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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他问萧恒北境旧军为何愿意认新武旗。
萧恒只说了一句。
“因为新武给粮。”
刘算愣了愣。
萧恒骂道:“别把兵想得太复杂。旧魏欠饷三年,卢嵩拿边军当狗,新武来了,先补饷,再发抚恤,再给战死者家里田。你说他们认谁?”
刘算没反驳。
账就是账。
道理再大,也压不过一袋粮。
第五日,他问军功田会不会养出新的军户豪强。
萧恒答得更直接。
“会。”
刘算抬眼。
萧恒道:“所以要律例,要清丈,要锦衣阁,要李槐那老狗天天咬人。你以为卫昭不知道?”
刘算又沉默了。
他开始发现,自己在雪原上想的很多东西,卫昭未必没想过。
只是卫昭的办法很粗,很硬,也很不讲情面。
有功就赏。
伸手就砍。
规矩不够,就再补一条。
这不是圣人治国。
这是拿刀逼着天下往人样里走。
粗暴。
可有用。
第六日,他们路过一处驿站。
驿丞认出靠山王,跪得脸都白了。
刘算站在旁边,看见墙上贴着新武科举告示。
明经、策论、律令、算学、医科、工科。
州县官学,贫寒子弟凭籍入学。
试卷糊名。
敢泄题者斩。
敢买卖名额者斩。
敢以门第压考官者,夺官抄家。
刘算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驿丞跪在地上,偷偷看他,不知道这位被靠山王带着的先生是什么来路。
萧恒在旁边问:“看出什么了?”
刘算道:“刀气太重。”
萧恒问:“不好?”
刘算停了停。
“好。”
这个好字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因为他本来想挑错。
可那些字贴在墙上,旁边站着几个衣裳破旧的少年,正仰头一个字一个字认。
有人念到“工科”时,眼睛亮得厉害,转头问同伴:“会打铁也能考?”
同伴骂他:“你先识字吧。”
几个人笑成一团。
刘算忽然说不出话了。
方扶摇那丫头,是真狠。
她不是让寒门看见官位。
她是让所有会算账、会治病、会造器、会读律的人,都看见一条路。
这条路一旦走通,世家当然会疼。
疼得该。
第七日黄昏,京城城门在望。
黑底白字的新武旗立在城楼上,城门口车马排成长队。
商贩、军卒、书生、降军押送的粮车,全挤在一处,却没人敢乱。
城门官按册验过所,速度不快,但规矩清楚。
刘算勒住马。
萧恒回头看他。
“怎么?到门口又想跑?”
刘算看着那座城,手指慢慢收紧缰绳。
跑?
他现在当然还能跑。
趁入城前,钻进人群,换脸,换衣,锦衣阁未必立刻抓得住。
可然后呢?
继续去找柳如晦?
继续去找草原旧部?
继续拿别人的命证明自己没有输?
算了。
太累。
刘算抬头,看向萧恒。
“王爷,那七位部落首领那边,我需要一封信让他们放弃南下的计划。”
萧恒眼神定住。
刘算道:“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的计策白送命。”
这句话说完,他心里那块压了七日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认输。
也不是服软。
是他不想再把那些人往死路上推。
萧恒看了他片刻,点头。
“回到京城就写。”
老王爷拨转马头,声音很平。
“用你的笔写给草原上的人,比你用刀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