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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汴州粮仓被韩大山搬空了！”
传令兵跪在太和殿外，声音发颤。
卫昭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
十大反王自立，陈桥、汴州、陈留、青徐一线全乱了。
韩大山打着“替天分土”的旗号，强征壮丁。
周老刀嘴上骂得最狠，手也没软，把三县豪强抄了一遍，又把百姓的粮也刮走了一层。
另外八路更干脆，封王，铸印，设府，征税，募兵。
这哪是反王？
这是十条饿疯了的人，终于扑到了天下这块烂肉上。
“报！”
又一名传令兵冲进来，脸上全是灰。
“陛下，青州、豫州、兖州三地有邪教作乱！”
卫昭眼皮跳了一下。
“邪教？”
“是。名为圣火教，教首自称圣者贤师，说旧魏无道，新武失德，天下当归圣火。短短一月，聚众已过三十万。”
三十万。
殿中几名大臣当场腿软。
兵部尚书声音都劈了。
“三十万？这怎么可能！民间乱民哪来这么多人？”
传令兵咬牙。
“他们不只收流民，还开仓分粮，烧地契，杀县令，喊着入教者有饭吃，有田分，不纳税，不服徭役。青州流民本就多，许多人拖家带口去了。”
卫昭手指按住御案边缘。
麻烦大了。
十大反王是刀口上的乱，圣火教是地底下的火。
反王屯兵，好歹还有城、有营、有将旗，打过去能看见敌人在哪。
圣火教不一样。
流民、饥民、逃卒、被豪强逼到活不下去的人，全都可能披上一块红布，就成了圣火教众。
你杀吗？
杀得完吗？
杀完之后，天下还剩多少人？
卫昭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想过新朝难。
没想过难成这样。
卢嵩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十大反王已经开始割地称王；反王还没打，圣火教又席卷天下；朝中这些人看着衣冠整齐，真遇事，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这皇帝当得真他娘舒坦。
舒坦到想把龙椅劈了烧火。
苏清韵站在侧殿门口，手里抱着账册，脸色也不好。
“昭儿。”
她很少在外臣面前这么叫他。
卫昭看过去。
苏清韵低声道：“京仓若拨三成去汴州，京城只能撑二十日。江南可以再调粮，但水路要时间。若圣火教截粮道，账会崩。”
卫昭点头。
“我知道。”
知道又怎样？
粮不够，兵不够，人不够，官也不够。
他忽然觉得，打仗反而简单。
敌人在对面，刀砍过去，赢了就赢了。
治天下不是。
你一刀砍下去，可能砍的是乱贼，也可能砍的是饿到拿锄头造反的百姓。
这才最烦。
花解语把一叠情报放到案上。
“圣火教的圣者贤师，没人见过真面目。各地坛主传话，都说他能预知饥荒，能赐圣火符水，能让死人复生。”
卫昭冷笑。
“死人复生？”
“百姓信。”
花解语声音轻了些。
“因为他们真的快活不下去了。一个能给饭吃的人，哪怕说自己是天上下来的，他们也愿意跪。”
这句话扎得卫昭没法反驳。
他不怕邪教装神弄鬼。
他怕百姓真的需要一个鬼神，才能撑住那口气。
“陛下。”
礼部尚书颤巍巍开口。
“是否先下罪己诏，以安民心？”
卫昭看向他。
“罪己诏？”
“圣火教说新武失德，若陛下自陈过失，或可……”
卫昭直接打断。
“滚。”
礼部尚书脸色一白。
卫昭盯着他，声音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