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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刚杀卢嵩，刚平御林军，刚把老太君扶棺入城。现在十个反王搜刮百姓，一个邪教趁乱起事，你让朕下罪己诏？”
礼部尚书嘴唇哆嗦。
“臣……臣只是……”
“你只是想让朕先低头。”
卫昭站起身。
“朕一低头，韩大山会笑，周老刀会笑，圣火教会把诏书贴满各州，说你们看，新武皇帝认了，他就是失德。”
礼部尚书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再说一个字。
卫昭看着满殿旧臣，只觉得疲惫。
不是身上累。
是心累。
他可以杀卢嵩，可以挑王景，可以在十万御林军前逼降伪帝。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十个贪得无厌的反王，是一个借饥荒壮大的邪教，是一群张嘴闭嘴稳妥的旧臣。
刀能砍人。
刀砍不了这摊烂泥。
“都退下。”
卫昭摆手。
“苏清韵留下。花解语留下。其余人，滚回去写可用之人名册。明日交不上来，就把你们自己的名字写上。”
旧臣们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太和殿终于安静了些。
卫昭坐回御案后，手指按着眉心。
“清韵，粮还能撑多久？”
“按最坏算，二十日。”
“花解语，圣火教能不能查到源头？”
花解语摇头。
“能查坛主，查不到圣者贤师。他藏得很深，也很会借人心。杀一个坛主，第二日就能冒出三个。”
卫昭扯了扯嘴角。
“好。反王、邪教、旧臣，三样齐了。”
苏清韵看着他。
“昭儿，你不能一直这么熬。”
卫昭没接话。
不熬怎么办？
现在他只要闭眼，脑子里就是汴州饿死的两万人，是青州拖家带口去拜圣火的流民，是韩大山摔掉敕书那句话。
不是为了给卫家当家奴。
好啊。
那就让天下看看，你们到底是替天分土，还是替自己分肉。
殿门外忽然响起甲叶声。
柳惊霜走了进来。
她没有换朝服，还是素色劲装，腰间长刀，眉眼冷得厉害。
“你们先出去。”
苏清韵看了卫昭一眼，没多说，带着花解语退到殿外。
卫昭抬头。
“惊霜，你也是来劝我发罪己诏的？”
柳惊霜皱眉。
“谁出的馊主意？”
卫昭笑了一下。
“礼部。”
“该打。”
“革职了。”
“轻了。”
卫昭终于被她噎得轻轻一笑。
这一笑很短，很快又没了。
柳惊霜走到御案前，把一份军图铺开。
“别想太多。”
卫昭看着她。
“天下都乱成这样了，你让我别想太多？”
柳惊霜抬眼。
“这局面，本来就会发生。”
卫昭手指一顿。
她指着陈桥、汴州、青州几处。
“卢嵩死，旧魏亡，天下权柄空了一瞬。你坐上龙椅，有人服，有人不服。反王会反，豪强会动，邪教会起。不是你封赏少了，也不是你做错了，是这天下烂太久，早就憋着这一场乱。”
卫昭没说话。
这话不好听。
但他需要听。
柳惊霜继续道：
“你想让天下安定，不能靠求他们懂事。韩大山不会懂，周老刀不会懂，圣火教也不会因为你赈粮就散。”
卫昭开口道：“那你说怎么办？”
柳惊霜按住刀柄。
“以战止战。”
“如果任由他们继续作乱，天下只会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