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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韩大山反了！”
太极殿外，传令兵几乎是滚着冲进来的，膝盖在青砖上擦出两道血痕，声音都劈了。
卫昭刚把封赏册扔回案上，眼皮就跳了一下。
“说清楚。”
传令兵咽了口血沫，颤声道：
“韩大山出宫后连夜回营，把陛下封他的敕书当众摔了，说……说他替天下人打了半辈子仗，不是为了给卫家当家奴！”
殿内一下静了。
周围几个旧臣头压得更低，连喘气都放轻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一个韩大山的问题。
这种话敢当众说出来，就说明他已经不是一时不满，而是铁了心要撕破脸。
卫昭没怒，反倒笑了一下。
“继续。”
“是！”
传令兵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往下说：
“周老刀也跟着反了。他带人夜里出了南营，和韩大山在城外会合。两人联了另外八路义军首领，已经在陈桥一带聚兵，打出了旗号。”
卫昭问：“什么旗号？”
传令兵嘴唇抖了抖。
“替天分土，诸王共治。”
这八个字一出来，周围几名礼部官员脸都绿了。
替天分土。
诸王共治。
说得倒漂亮，骨子里还是那点东西。
见卫昭坐上去了，他们也想坐。
坐不上龙椅，就先称王。
反正天下已经乱了这么久，再乱一次，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换个名头抢地盘。
卫昭心里冷了半截。
京城刚定，御林军降卒还没彻底编完，流民、粮仓、各州州府的奏报还堆在案上，老太君棺木刚回祖祠，新武诏书才发出去一天，结果最大的麻烦不是异族，不是旧臣，不是卢党余孽，先跳出来的反而是这帮一起打过仗的人。
人心这东西，真他娘难喂。
你带着他们破白骨坟，打东风谷，斩四十万，马踏京城，生擒卢嵩，给他们爵位，给他们地盘，给他们脸面，他们还是觉得不够。
因为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够。
是更多。
卫昭站起身，走到殿门前，看向外头。
宫城里安静得很，可这份安静
义军诸部有交情，有旧怨，有姻亲，有暗线，一旦韩大山和周老刀打出“诸王共治”的旗号，底下就会有人心动。
哪怕只是一点心动，都够要命。
再打下去，中原百姓就真没喘气的时候了。
这是卫昭最不想看见的。
他杀卢嵩，是为了止乱，不是为了让乱局换个名字继续滚下去。
可现在看来，有些人你不给他一刀，他就真以为自己也配坐天下。
“十个。”
卫昭低声念了一句。
柳惊霜站在侧后方，听见了，抬眼看他。
卫昭转过身，声音平静得有些冷。
“韩大山、周老刀，再加八路反王。真给我凑出十个了。”
柳惊霜问：“打吗？”
卫昭没立刻答。
打，当然能打。
这十路人马刚反，名分不正，军心也未必真齐。
以他现在手里的卫家军、降服的御林军，还有霍青鸾、柳惊霜、萧观音这些人在，真要平，未必多难。
可难的是代价。
刚打完京城，再打一场诸王之乱，不管输赢，死的还是兵，苦的还是百姓。
粮要从仓里掏，壮丁要从田里拉，沿路州县要再被兵锋踩一遍。
百姓不会管你打的是卢嵩还是韩大山，他们只知道，又要乱了。
卫昭闭了闭眼。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有些仗，不是打不过，是不想让天下再陪着流血。
“先把消息压住。”
卫昭开口：“京中百姓刚安稳，不许让恐慌先炸起来。”
李槐立刻应声：“是。”
“再传柳惊霜、霍青鸾、苏清韵、花解语、商婉清、聂隐娘、萧观音、谢道宁、拓跋月，到偏殿议事。”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