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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江曜白坐在自己的休息椅上,神色宁静地喝著冰水。
而球场另一侧的西西帕斯却仿佛置身于炼狱的油锅之中。
“斯特凡诺斯!你的引拍动作太大了!对付他的平击球,你必须把拍面压低,迎前去切!”
“你的脚步呢?!为什么这么慢?红土是你的主场,滑步!利用你的滑步去覆盖底线!”
“不要总是想著退防,他的网前拦截很凶,你要把球打得更深,深到他没办法借力!”
球员包厢距离休息椅并不远。西西帕斯的父亲兼主教练阿波斯托洛斯正半个身子探出看台的栏杆,双手挥舞得像是个失控的交响乐指挥家,用希腊语冲著自己的儿子一顿疯狂的战术输出。
那高亢且急躁的嗓音,哪怕是混杂在全场一万多名观众的嗡嗡议论声中也显得分外刺耳。
西西帕斯深吸一口气,将一条白色的毛巾捂在脸上,只露出一个鼻尖。毛巾下的那张脸此刻已经因为愤怒和烦躁而涨得通红。
“深到他没办法借力?迎前去切?得倒是轻巧!”
他以为对面站著的是个普通的职业球员吗?那是江曜白!那是个连发球都能加上暗劲的怪物!他有种自己上来接一个试试啊!
竞技体育中最让人绝望的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明明知道所有的战术理论,但身体和反应速度却根本无法支撑自己去完成哪怕十分之一的构想。
更让人崩溃的是,在这个时候,他最亲近的人还在旁边用一种站著话不腰疼的语气不停地指出他的无能。
“Ti!”
主裁判的声音简直成了西西帕斯的救命稻草。
他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毛巾,随手狠狠地摔在休息椅上。站起身的瞬间,西西帕斯那无处安放的烦躁情绪终于压抑不住,右脚猛地抬起,“砰”的一声重重地踢在了休息椅的金属腿上!
这暴躁的一脚,让看台前排的几个观众都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阿波斯托洛斯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儿子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西西帕斯没有回头看包厢一眼,他拎起球拍,大步走向底线,胸膛剧烈起伏著,一双眼睛盯著网对面的江曜白,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凶狠。
第二盘第一局,江曜白的发球局。
江曜白走到发球线后,轻轻用拍框颠了两下球。看著对面西西帕斯那副咬牙切齿,仿佛要吃人一样的表情,江曜白微微挑了挑眉。
“哎,这老弟,心态崩了啊。”
“砰!”
第一发!
依然是熟悉的配方,依然是那快到让人窒息的平击重炮!
西西帕斯盯著这颗球,他现在的身体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猜中了方向,也凭借著一股子狠劲强行跑到了位。
“砰!”
接到了!
西西帕斯心中一喜,正手全力挥出,试图用回击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就在拍面接触到网球的那千分之秒,西西帕斯动作一顿。
那颗看似笔直的平击球在撞击拍线的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带著一股诡异的黏滑感在拍线上产生了一个微的打滑!
“啪!”
西西帕斯的正手力量因为这瞬间的打滑而彻底卸去。网球发出一声闷响,直接呈一条抛物线飞出了底线,甚至连网都没有过。
“15-0!”
西西帕斯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球拍,又看了看江曜白。
他哪里想过江曜白会在这种时速二百多公里的重炮发球上带坑?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今天的手感简直差到了极点!怎么打怎么不顺,拍面就像是抹了油一样!
这该死的球拍是该换一把了!
“砰!”
“30-0!”
“砰!”
“40-0!”
江曜白的战术屡试不爽。西西帕斯在这个发球局里就像是一个被蒙上了眼睛的拳击手,空有一身力气,却总是打在棉花上。就算他偶尔凭借反应神经追到了球,勉强把球挡了过去,回过去的球也全都是那种毫无质量的半高球。
面对这种半高球,江曜白都不需要多挪,只需要走到网前一记截击或者高压,就能直接终结这一分。
“Ga,Jiang!1-0!”
短短一分半钟,江曜白轻松保发。
交换场地后,来到西西帕斯的发球局。
希腊人站在发球底线,回想起刚才那如梦似幻,快得连喘气都来不及的一局,心里的烦躁感犹如杂草般疯狂滋长。
“砰!砰!”
他用力地拍了两下球,深吸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
但他现在的状态滑得实在太快了。因为急于证明自己,因为想要用发球直接得分来挽回颜面,西西帕斯的抛球高度和引拍动作都充满了明显的刻意与僵硬。
这种意图在拥有变态动态视力的江曜白眼里,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千瓦大灯泡一样耀眼。
“砰!”
西西帕斯的重炮一发刚刚过网,江曜白早已经在点恭候多时。直接迎前一步,正手在上升期一记干脆的推挡!
接发球抢攻!
这球又平又快,直接打在了西西帕斯的反手死角。西西帕斯勉强回球,江曜白跟进上网,一记反向截击轻松拿下这一分。
“0-15!”
丢掉第一分,西西帕斯懊恼地甩了一下球拍。
就在这时,那个让他头疼欲裂的声音再次从场边传了过来。
“斯特凡诺斯!你的抛球太靠前了!收住你的力量,注意点!不要盲目追求速度,他的接发球预判很好,你要增加切削和侧旋!”
阿波斯托洛斯站在看台边,双手紧紧抓著栏杆,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西西帕斯听到这声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终于发出了危险的断裂声。
一股强烈
的叛逆情绪犹如火山爆发般从希腊人的胸膛里喷涌而出。
“又是这些废话!又是这些废话!”
西西帕斯在内心疯狂地暗骂:“真是站著话不腰疼!你以为我不想注意点吗?对面那个怪物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我不追求速度,难道等他慢悠悠地把球抽到我的死角上吗?!”
在这股强烈的逆反心理驱使下,西西帕斯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完全无视了父亲的战术指导,故意充耳不闻,甚至变本加厉!
让他增加侧旋?他偏不!让他收住力量?他偏要发力!
西西帕斯咬紧后槽牙,在接下来的几个发球中完全放弃了防守和变化,一味地追求极致的平击力量,简直就像是在发泄自己内心的狂躁。
这种带著情绪的又毫无战术可言的盲目搏杀正中江曜白的下怀。
“砰!”
接发球直接得分!
“0-30!”
“砰!”
西西帕斯一发下网,二发双误!
“0-40!”
破发点!
面对三个破发点,西西帕斯的理智已经彻底被愤怒和委屈所取代。他在最后一球中甚至打出了一个离谱的半空截击失误,直接把球抽上了看台。
“Break!Ga,Jiang!2-0!”
一分未得!一个惨不忍睹的LoveGa破发!
江曜白的发球局。
比赛的节奏已经彻底被江曜白掌控,或者,是被西西帕斯自己那崩坏的心态给葬送了。
江曜白站在发球线后如同一个冰冷无情的行刑官,发球的动作毫不留情。
“砰!”
“Ga,Jiang!3-0!”
主裁判报出比分。
到了盘中休息换边的时间,按照惯例,选手们可以走到各自的休息椅旁喝水、擦汗。
但当西西帕斯走到自己半场的休息区附近时,球员包厢里,老爹阿波斯托洛斯的声音犹如阴魂不散的魔咒再一次响了起来。
“斯特凡诺斯!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刚才跟你的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吗?你的战术完全乱了!你在场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你需要冷静!深呼吸,控制你的情绪!”
老爹的语气里充满了严厉的训斥,甚至带著几分当众责骂的意味。
这一刻,西西帕斯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向那把舒适的休息椅,也没有去拿毛巾。
他站在距离休息椅还有两米远的地方,低著头,金色的卷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突然!
“砰!”
一声金属与红土剧烈碰撞的爆响在安静的球场边缘骤然炸裂!
西西帕斯猛地扬起手中的网球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脚下的红土上!
这一下力道之大,直接把那把昂贵的碳纤维定制球拍给砸得变了形,拍框断裂,拍线崩断,红色的砖粉飞溅起一米多高!
“??!”
坐在高椅上的主裁判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连手里的计分器都没拿稳,目光骇然地看了过去。
原本看台上那些趁著换边时间,起身去买热狗、上厕所,或者正在和旁边人闲聊的观众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给震住了。
“怎么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