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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宋辞玉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得知温酌喜欢收藏漂亮东西。
这话倒也不假，温酌从江南带回京城的箱笼里，有一半装的是各种漂亮又精致的玩意。
雨过天青的瓷盏，雕着缠枝莲的玉牌，苏绣的团扇，还有一匣子他从各处搜罗来的奇石，每一颗都圆润光滑。
于是宋辞玉送来的东西便换了花样，不单是花束和糕点，间或夹着一些新奇漂亮的小物件。
有时是一只琉璃盏，薄得透光，注了酒能看见盏底游着一尾朱砂红的锦鲤。
有时是一方古砚，砚台上天然生着一片墨色的花纹，像远山烟雨。
还有一回是一只白玉蝉，雕得栩栩如生，搁在掌心里凉丝丝的，蝉翼薄得能看见底下细密的刻痕。
温酌第一眼就被勾住了，他把那只白玉蝉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瞳眸里映着玉质温润的光。
阿竹在旁边等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公子，还扔吗？”
温酌轻咳了几声，含糊道:“……先放着吧。”
尽管柜子早就塞满了，但柜子多的是，温酌又腾出新的来塞。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宋辞玉送的，但要他放弃这么漂亮的东西，又舍不得，最后他安慰自己，这些东西又没得罪他，凭什么不要？至于宋辞玉……
东西归东西，人归人，他分得清。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天气逐渐入秋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温酌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夹袍，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牛乳，懒洋洋地眯着眼，像一只吃饱了在打盹的猫。
温景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他穿了一身靛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一眼便瞧见廊下的少年。
“阿酌，换衣裳，跟我出门。”
温酌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又闭上了，懒洋洋道，“不去。”
温景好不容易得了休息时间，自是迫不及待想拉着自家弟弟出门炫耀，压根没理他，径直走到榻前，伸手把他从躺椅上捞起来。
“今日有个雅集，都是些文人墨客，赏菊作诗，品茶论画，你天天闷在府里，也不怕发霉。”
“不怕。”温酌被他拽着往前走，手里的牛乳差点洒了，“诶呀！二哥你松手，我自己会走！”
马车在府门口等着，温酌半推半就的上了车，温景骑马走在旁边，一路上絮絮叨叨地给他讲今日雅集都有哪些人。
温酌一句都没听进去，掀着窗帘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雅集设在城北的一处园林里，园子不大，却布置得精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温酌跟着温景进了园子，找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下人端了茶和点心上来，他就窝在椅子里吃点心。
温景跟被几个熟人拉着寒暄去了，临走前叮嘱他别乱跑，温酌“嗯”了一声，心想这园子就巴掌大，他能跑到哪儿去？
点心吃了半碟，茶喝了两盏，温酌拍拍手站起来走了走。
两边种着竹子，翠绿翠绿的，风吹过沙沙响，把外头的喧闹隔在了身后。
走到一处拐角，温恪忽然听见了几个姑娘的声音，其中一个还带着几分兴奋，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听说了吗？林家的婚期定了，下个月十八。”
“武安侯世子？我见过一次，长得倒是端正，就是不知道性子怎么样。”
“管他性子怎么样，林家那位可是皇后娘娘亲口赐的婚，还能差了？”
“说起来，林大小姐以前不是订过亲吗？谢家那个……”
“嘘……别提那家，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温酌站在竹子后面，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叶子。
下个月十八……
片刻后，他垂眸松手，转身沿着竹林另一头的小路，走到了园子深处的一棵树下。
树下有一张石凳，温酌坐下来，看着面前那一片湖水。
湖不大，上面飘着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慢慢打转。
远处的亭子里隐约传来笑声和吟诗声，那些声音到了这里已经模糊了，像是隔了一层水。
温酌坐在石凳上发着呆。
从前在江南的时候，他每年最盼的就是书棠姐姐回来的那几个月，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他会长大，她会等他。
可她没有等他，她要嫁人了，嫁给一个他没见过的人，在下个月十八。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几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有一片落在了肩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