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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士道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对面的泽村璃月还拿着手机，就这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句话不太想说，偏偏电话那边又在催，最后只能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儿。
“找你的。”
黑羽士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用过的纸巾，又看了看那部手机，眼神里面逐渐多出了几分疑惑。
不是……
兄弟就要了张纸巾。
怎么要着要着，还给自己要出来一个电话？
“谁啊？”
“我妈。”
泽村璃月回答完，手里的手机又响起了一点儿动静，少女眉头一皱，先对着电话说了句“知道了”，这才把手机往桌子中间递。
只是递到一半，又停住了。
“你别乱说。”
黑羽士道伸出去的手也跟着一停，还没想好这句话究竟是在提醒自己注意什么，手机里面已经传来了一个十分不服气的声音。
“妈妈什么时候乱说过！”
泽村璃月：“……”
黑羽士道：“……”
行。
这个问题，好像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
泽村璃月闭了闭眼睛，干脆把通话的扬声器打开，音量调低一些，将手机放在两个人之间。
放在那里，总比直接交到黑羽士道手里好。
至少有什么不对，她还能及时把电话拿回来。
黑羽士道看着少女把手机放好以后，那只手依旧没有完全收回去，指尖就停在屏幕边缘，忍不住又往上看了一眼。
对方也在看他。
一副随时准备把某些不合适的话，连带着说话的人一起按回去的模样。
压力上来了。
明明电话还没开始接，兄弟已经感觉到了来自两边的压力，这好端端的一顿饭，怎么吃着吃着，就吃出了现场答辩的感觉？
“佳子阿姨，您好。”
黑羽士道把用过的纸巾折起来，放到空盘子旁边，声音也跟着端正了不少，听上去十分礼貌，甚至还有一点儿刚刚被叫到名字、不知道长辈有什么事情找自己的认真。
泽村璃月看着他。
又看了一眼手机。
再看回来。
这个家伙……
刚刚说自己间歇性复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电话那边也安静了一瞬。
泽村佳子原本还有一肚子话准备说，结果被这么一句规规矩矩的问好堵在了前面，后面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该死的萝莉控”，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太好接上去。
“嗯……小士道啊。”
称呼绕了一下，重新变得正常起来。
黑羽士道立刻应了一声。
“是我，阿姨，您有什么事？”
语气自然，态度良好。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这张嘴刚刚都说过些什么，泽村璃月差点儿就要以为，这个家伙平时真的就是这么和人交流的。
那自己之前一直听见的是什么？
特殊待遇吗？
少女把面前的柠檬茶往旁边挪了一点儿，给手机腾出位置，依旧没有把手收回去，眼睛在屏幕和黑羽士道之间来回看。
泽村佳子清了清嗓子。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问一下，你们现在在哪里？”
“学校附近，找了家店坐着休息。”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桌子上面的盘子，很快把后面半句补了上去：“顺便吃点儿东西，没有去什么远的地方。”
回答得十分完整。
位置，正在做什么，活动范围，一口气交代得明明白白，几乎没有给对方继续往里面塞什么奇怪推测的空间。
泽村璃月在旁边听着，原本还有一点儿担心的神情稍微松动了些。
这次说的倒是实话。
没有什么铠甲，没有什么间歇性，更没有突然冒出来的义父。
如果这个家伙能一直这么好好说话，其实也不是……
“这样啊。”
泽村佳子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比起刚刚稳住了一些，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打这通电话应该有的身份。
“小士道，你也知道，我们家璃月平时虽然脾气不太好，有时候说话也不好听……”
泽村璃月抬起头。
黑羽士道脸上十分礼貌的表情，险些没能维持住。
不是说找他有事情吗？
怎么一开口，先把自己女儿给安排上了？
“但她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有点儿笨，别人说什么，她有时候真的会相信，所以……”
“欧巴桑。”
泽村璃月终于开口，声音不大，手机那边的话却还是停了一下。
“谁有点儿笨？”
“妈妈又没有说你很笨，只是有一点儿……”
“嗯？”
“……有一点儿容易相信别人！”
泽村佳子改口改得很快，随后又有些不甘心地补充：“你不要打断妈妈说话，妈妈在和小士道聊天。”
泽村璃月看了一眼黑羽士道。
对方低着头，像是在研究空盘子里面剩下的面包屑，嘴角却有一点儿不太老实，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在认真听长辈讲话的样子。
少女的目光慢慢往下挪了一些。
黑羽士道察觉到视线，立马把表情收好，重新看向手机。
“阿姨，您说。”
“对，小士道，你听阿姨说。”
泽村佳子总算有了一个愿意继续听自己讲话的人，语气也跟着有了底气。
“我们家小粉毛为了今天见你，可是……”
“是之前就约好的！”
泽村璃月抢在后面半句话出来之前开了口，手指已经碰到了手机边缘，眼睛里面的警惕比刚刚明显得多。
“约好的时间到了，出来见面，有什么问题？”
黑羽士道眼皮轻轻一动。
懂了。
刚刚那个“别乱说”，主要防的好像还真不是自己。
不过现在这个话题要是继续说下去，究竟会牵出来什么东西，就不太好判断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兄弟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接受某种现场揭底服务的。
“对，阿姨，之前就说好了，今天正好放学以后都有时间，就出来见一下。”
黑羽士道接得很自然，甚至还顺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外面站着有点儿热，腿也不太方便，所以就找了个有空调的地方坐着。”
泽村璃月看向他。
黑羽士道也看了她一眼，神情相当无辜。
实话啊。
这次说的全是实话。
少女抿了抿嘴，把原本已经碰到手机边缘的手指稍微收回去一些，没有拆穿自己才是先提出要找地方坐一下的那个人。
现在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这个笨蛋欧巴桑嘴里，指不定还准备好了什么东西，先让她别继续往那个方向说才是最重要的。
泽村佳子听完，稍微停了一下，注意力果然被后面半句话带走了。
“你的腿还没好？”
“还在养，阿姨，没什么大问题。”
黑羽士道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拐杖，刚刚把话说完，泽村璃月就已经朝这边看了过来。
眼神有些微妙。
怎么回事？
说到腿，就知道好好养着。
说到脸，就变成了间歇性复发。
同一个人身上的东西，待遇还不一样？
黑羽士道权当没有看懂，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十分自然地继续等着电话那边的人开口。
这时候泽村佳子已经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你们吃什么了？”
“三明治，薯条，还有蛋糕和饮料。”
黑羽士道按照桌子上面的东西回答了一遍，没有夸大，也没有替这家店进行什么多余的宣传。
只是吃了什么而已。
这种问题总不至于有什么坑吧？
“哦……”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稍微拖长的回应，紧接着，泽村佳子又问了一句。
“谁请客啊？”
黑羽士道拿着杯子的手稍微停了一下。
泽村璃月的目光也跟着挪了过来。
这个问题……
“璃月请的。”
黑羽士道回答得很坦然，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毕竟这就是事实，再说了，吃好兄弟一顿饭，难道还需要专门编出一个理由来解释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泽村佳子的声音明显往上抬了一点儿。
“小士道，这就不太对了吧，你怎么能让我们家璃月……”
“是我说要请的。”
泽村璃月直接打断，身体稍微往桌边靠近了一些，让自己的声音能够更清楚地传过去。
“我说想找个地方坐一下，也是我说这次我请，你不要又在那里乱想。”
黑羽士道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
好。
这一轮好像暂时没有兄弟什么事了。
本来都已经准备好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一些问题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先替他回答了。
不得不说，自己这个好兄弟，在某些时候确实相当有义气！
泽村佳子显然不这么觉得。
“小粉毛，妈妈又没有问你。”
“但是你在说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