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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字还是鼠。”
“人类名字最后一个字还有人呢，你能说所有人都一样吗？”
泽村璃月：“……”
什么逆天逻辑？
偏偏乍一听还有那么一点点道理，想要反驳就得先认真讨论“人”和“鼠”在命名体系里的词尾意义，继续说下去，这只欧巴桑说不定还要现场提出贵族花枝鼠与普通花枝鼠之间存在不可跨越的阶级差异。
泽村璃月不准备进入笨蛋美人擅长的领域，直接冷冷提醒：“你刚才摸了它的爪子，吃东西以前去洗手，还有，不许让它上床，不许让它碰我的东西，更不许把它塞进被子里。”
泽村佳子难以置信：“妈妈看起来会把老鼠塞进被子吗？”
泽村璃月关掉吹风机，面无表情看着她。
会。
太会了。
欧巴桑不但会塞，还可能在半夜把大黑举起来，趴到她耳边问“小粉毛，你看妈妈捡到什么了”，然后因为泽村璃月受到惊吓下意识肘击，一人一鼠同时飞出去，第二天再把责任全部归结为败犬小粉毛不懂贵族礼仪。
泽村佳子被看得心虚，抱着小碟子往后挪了一点：“不塞就不塞，妈妈就是和新朋友吃点东西。”
“它不是你朋友。”
“我们刚刚已经握过手了。”
“洗手。”
“握一下又不会死。”
“欧巴桑。”
“知道了知道了，吃完就洗。”泽村佳子嘴上答应，手却又从茶碗蒸里面挑出一小块没有调味的鸡肉，低头询问：“大黑，这个吃不吃？”
“吱。”
一块鸡肉到账。
“鱼呢？”
“吱。”
又一块鱼肉到账。
“米饭？”
大黑站了起来。
泽村佳子兴奋得一拍大腿：“看见没有，它记得妈妈刚才教过的暗号！”
泽村璃月重新打开吹风机，粉色长发被暖风吹得轻轻扬起，视线却仍旧落在茶几旁边的一人一鼠身上，大黑吃东西以前会检查味道，听见太咸和太辣会摇头，想吃鱼肉只叫一声，想吃虾肉叫两声，轮到米饭便站起来，甚至在泽村佳子把两个碟子偷偷换过位置以后，依旧准确选择了没有调味的那一份。
确实很聪明。
聪明得不像正常老鼠。
但再聪明也是老鼠，而且怎么看都不像所谓纯血贵族花枝鼠，黑色毛发不算特别柔顺，尖尖的脑袋充满下水道生存智慧，爪子和身体也比宠物店里那些圆滚滚、憨头憨脑的花枝鼠更有力量，唯一称得上精致的东西，就是背后那个浅蓝色蝴蝶结。
泽村璃月看了几秒：“那个蝴蝶结是谁绑的？”
泽村佳子也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带回来的时候就有。”
“店里给宠物准备的？”
“可能是贵族身份标志。”
泽村璃月：“……”
她就多余问。
吹风机重新嗡嗡响起来，泽村璃月不再参与人鼠交流，泽村佳子却已经彻底进入状态，先和大黑约定一声代表要吃，两声代表换一个，爪子拍碟子代表不喜欢，又把剩下几样清淡食物全部摆出来，开始进行一轮大型食物适配测试。
“烤鱼？”
“吱。”
“鸡肉？”
“吱、吱。”
“茶碗蒸？”
大黑低头闻了闻，又抬头看向泽村佳子，最后伸出爪子，在装着鸡肉的小碟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个不喜欢，还是想吃鸡肉？”
大黑继续拍鸡肉。
“明白，追加鸡肉！”泽村佳子拿起筷子，像是接到后厨最高优先级订单，立刻从茶碗蒸里面寻找没有调味的部分，嘴里还在碎碎念：“鱼肉吃了三片，虾肉两块，米饭一点，鸡肉还可以继续，今天刚到陌生环境，不能吃太多，我懂，贵族都讲究营养搭配。”
大黑：“……”
它只是在找吃的。
不过这个人类雌性提供食物的效率确实很高，不需要装死，不需要口吐白沫，也不需要在学姐过来以前排练中暑，最多只要点头、摇头、站起来，偶尔再回答一些“我是不是最漂亮”“小粉毛是不是很凶”的简单问题，工作强度比跟着黑羽士道低太多。
一人一鼠迅速进入蜜月期。
泽村佳子负责问。
大黑负责吱。
答对有鱼，答错换成鸡肉，实在不知道答案就看一眼食物再点头，双方需求高度互补，交流效率高得惊人，连语言不同都无法阻止两个吃货完成灵魂层面的高速对接。
泽村璃月吹干头发，放下吹风机，又把毛巾搭到椅背上，原本想让泽村佳子赶紧收拾桌面，结果看见欧巴桑一手捧着碟子，一手给大黑递鸡肉，大黑两只爪子抱着食物，时不时抬头“吱”一声，莫名产生一种房间里多了两个奇怪生物的感觉。
算了。
只要不上床就行。
泽村璃月掀开被子躺下，背后垫着柔软枕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和黑羽士道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昨天确认见面的内容。
【行，星期一放学以后联系。】
明天。
只剩下一个晚上。
泽村璃月盯着那行字，白天被她刻意压下去的紧张忽然重新冒了出来，先是一点点，随后像快乐水刚打开时不断向上涌的气泡，短短几秒便塞满整个脑袋。
要见面了。
真的要见面了。
认识那么多年，从电脑屏幕里的游戏角色，到语音里一句又一句互相吐槽，再到偶尔深夜睡不着以后打开的聊天框，黑羽士道对她而言早就不是普通网友，可双方始终没有真正交换照片，也没有面对面站在一起说过话。
以前隔着网络，什么都可以说。
她可以说自已住在庄园，可以说克雷家有多少人，可以说今天又买了什么东西，也可以在黑羽士道吹嘘自已是东京超级大帅哥时，毫不客气回一句你先把摄像头打开，让本小姐看看是什么品种的肥宅。
可明天下午以后，那个一直存在于声音和文字里的人就会变成真正的样子，站在神川大学附近，可能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可能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也可能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嘲笑她为什么真的长了一头粉毛。
泽村璃月捏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
没关系。
长什么样都无所谓。
她又不是因为脸才认识黑羽士道，更不是为了看脸才追到东京，只要声音没错，只要那个人还是小时候会陪她打游戏、会在她哭的时候故意说些气人东西、最后又装作不经意陪到很晚的士道，就没有什么需要紧张。
只是见网友而已。
认识很多年的好兄弟见个面，能有什么问题？
泽村璃月在心里重复一遍，紧张没有减少，反而开始思考明天应该穿哪一件衣服，提前多久出发，见到面以后是先说“好久不见”，还是装作不在意地问一句“你就是那个死萝莉控”，以及泽村佳子会不会在旁边突然冒出一句“小士道，阿姨终于逮到你了”。
想到最后一个画面，泽村璃月缓缓转头。
泽村佳子正趴在茶几旁边，拿着最后一块鱼肉进行新一轮谈判：“大黑，明天小粉毛见网友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全程跟着，防止那个死萝莉控忽然把人拐跑？”
大黑看着鱼肉，认真点头。
“欧巴桑。”
泽村佳子僵住：“干嘛？”
“明天下午，你不许乱说话。”
“妈妈什么时候乱说过话？”
泽村璃月面无表情看着她。
今天在动物园，欧巴桑当着小野寺残音的面，把她喜欢网友、小时候受欺负找士道、打游戏输了找士道、晚上睡不着也找士道的事情差点儿卖了个干干净净，晚上又在餐厅和刚认识的雨宫熏现场拜把子，现在更是趴在酒店茶几旁边，试图拉拢一只老鼠加入明天下午的线
这种人如果不算乱说话，东京已经没有人算了。
“总之，不许提以前的事情，不许叫我败犬，不许问奇怪的问题，更不许一见面就说要让他和我谈恋爱。”
泽村佳子不服：“妈妈什么时候说要让他和你谈恋爱了？”
泽村璃月眼神逐渐危险。
泽村佳子迅速改口：“知道了，妈妈明天负责保持安静，站在旁边微笑，给你们年轻人留下充分交流空间，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去附近吃饭，绝对不会打扰。”
大黑抬头看了泽村佳子一眼。
刚才面对它的时候，这个人类雌性还一副掌握整个房间食物分配权的强者模样，现在小粉毛只看了一眼，立刻完成投降、保证与撤退路线规划，看来危险判断没有出错，浴室出来的粉色人类确实是这个临时家庭的真正老大。
泽村璃月这才收回视线，重新躺回枕头上。
窗外是东京夜景，城市灯光隔着落地玻璃铺进房间，远处车流一刻不停，像是无数条发亮丝线在黑暗里缓慢移动，白天发生的事情也在安静下来以后，一点点重新浮进脑海。
动物园。
拥挤的熊猫馆。
嘴歪眼斜的奇怪男人。
站在旁边温柔得挑不出问题，却会平静说出“士道同学以后会成为我的男朋友，也会是陪伴我一生的人”的小野寺残音。
还有那个名字。
士道同学。
泽村璃月当时只觉得巧合，东京这么大，同名的人多一点完全正常，何况她认识的是黑羽士道，小野寺残音身边那个只是一个连姓氏都不知道、正脸还抽象得像星期一早上集体罢工的陌生男大学生，两个人除了都叫士道，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放在一起比较的地方。
可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一点奇怪。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为什么在她马上就要与黑羽士道见面的前一天，先遇见了另一个被人称作士道的男生，而且对方同样生活在东京，同样在神川大学附近的圈子里活动？
难道……
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泽村璃月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不对，不是说那个陌生男人和黑羽士道有什么关系，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离谱的巧合，何况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一个只是白天偶然遇见、连姓氏都不知道的奇怪男大学生，另一个却是隔着屏幕认识了很多年、哪怕没见过面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网友。
这应该是一种预兆。
像是命运提前把“士道”这个名字送到她面前，告诉她已经找对了地方，东京没有来错，神川大学也没有来错，明天下午一定可以顺利见到真正想见的人。
对。
一定是这样。
泽村璃月努力完成自我催眠，紧张终于稍微变成一点期待，抱着手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粉色长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却依旧盯着聊天框里那句“星期一放学以后联系”。
明天下午。
见到黑羽士道以后，第一句话绝对不能太奇怪。
也不能显得她很期待。
最好自然一点，冷淡一点，就像普通网友第一次见面，只要轻轻点头，再说一句“终于见到你了”，然后等黑羽士道主动震惊、主动解释、主动为这些年不肯发照片的行为道歉。
至于心跳为什么越来越快……
酒店空调温度太高。
一定是空调问题。
茶几旁边，泽村佳子与大黑已经结束最后一轮投喂，一人一鼠同时瘫在地毯上，泽村佳子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大黑也坐在旁边整理胡须，两个吃饱以后的生物动作莫名同步，看得泽村璃月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奇怪。
太奇怪了。
欧巴桑和大黑待在一起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比平时独自发癫时还要和谐，可能这就是笨蛋之间特有的交流方式，互相听不懂，反而不会因为对方说错话打起来。
就在泽村璃月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床头柜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嗡嗡——
不是她的手机。
泽村佳子还趴在茶几旁边，正伸出一根手指与大黑进行吃饱以后的击掌训练，完全没有注意到床头柜亮起的屏幕。
泽村璃月下意识看了过去。
锁屏上方，一条新消息安静弹出。
来电显示人……
【小野寺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