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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宝格丽酒店。
“生鱼片?”
“吱?”
“寿司?”
“吱?”
“天妇罗?”
“吱?”
总统套房的客厅里,泽村佳子盘腿坐在柔软地毯上,面前一字排开三只白瓷小碟,左边是酒店厨房刚切好的蓝鳍金枪鱼刺身。
中间是几块被她用筷子夹得远远的寿司,右边则放着炸虾天妇罗,刚从餐车上端下来没多久,薄脆外壳还散发着热气。
大黑蹲在茶几边缘,背后的浅蓝色小蝴蝶结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黑豆眼先看一眼生鱼片,又看一眼寿司……
最后看向那只已经连续问了三遍、每一遍都像是在进行重大外交谈判的黄色老虎耳朵欧巴桑,尖尖的脑袋上仿佛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哥们。
你倒是把东西拿过来啊,隔着这么远问,鼠怎么吃?
你给东西给好了啊!
泽村佳子完全没有接收到大黑的真实想法,只觉得这一声又一声充满疑问的“吱”,一定代表面前这只贵族花枝鼠正在认真衡量今晚菜单,毕竟真正的贵族吃东西都讲究顺序,不像某个小粉毛,看见欧巴桑就先肘一顿再说。
“都想吃?”
“吱。”
大黑向前走了一小步。
泽村佳子眼睛亮了,立刻把三只碟子一起往前推:“我就知道,你和外面那些脑袋光滑的普通老鼠不一样,来,随便挑,不够还有,今天我把整条鱼都带回来了!”
大黑低头闻了闻寿司,刚准备靠近,鼻子忽然碰到一点从米饭
一点儿犹豫都不带有啊。
寿司有毒。
这个家也有问题。
一人一鼠里面至少有一个差点被寿司三杀,另一个刚靠近就险些遭到芥末偷袭,这种充满危险的食物为什么可以光明正大摆在桌上,东京食品安全部门平时到底在干什么?
泽村佳子看见大黑迅速远离寿司,脸上的欣赏更浓:“果然很聪明,你也知道寿司不是好东西对吧,我这两天已经被它单杀三次了,第一次卡喉咙,第二次还是卡喉咙,第三次差点儿直接享福。”
大黑:“……”
它听不懂全部内容。
但从泽村佳子指着寿司、摸着脖子、翻白眼、吐舌头,最后双手合十躺到地毯上的完整表演来看,这个人类雌性应该也知道那东西十分危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危险还要连续吃三次,可能这就是黑羽士道平时说的有钱人特殊娱乐吧。
“你看,一口下去,人没了!”泽村佳子重新从地毯上爬起来,用筷子夹住那块寿司,胳膊伸得笔直,将它放到整个房间距离自已最远的位置。
大黑认真点头。
泽村佳子动作一僵。
刚才……是不是点头了?
不确定,再看一眼。
“你听得懂我说话?”
大黑歪了歪脑袋。
泽村佳子把一片没有蘸酱油的金枪鱼刺身夹起来:“听得懂就点头。”
大黑立刻点头。
泽村佳子:“!!!”
这么聪明?
这已经不只是听得懂了,还知道根据人类手里的食物调整答案,放到泽村家里面,至少比某些吃着妈妈买的饭、睡着妈妈订的酒店、最后还要殴打妈妈的不孝小粉毛懂事三百倍!
泽村佳子将生鱼片递过去,大黑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先看了一眼鱼肉表面,确认没有酱油、芥末和其他刺激气味,才用两只前爪接住,坐回茶几边缘开始嚼嚼嚼,动作熟练又稳当,背后的浅蓝色蝴蝶结轻轻抖了两下,莫名真有一点精致宠物鼠的感觉。
“还会检查食物?”
“吱。”
“不能吃太咸?”
大黑点头。
“也不能吃辣?”
继续点头。
泽村佳子越问越兴奋,又掰下一小块天妇罗外面的面衣递过去,大黑凑近闻了一下,没有接,反而抬起爪子扒了扒旁边裸露出来的虾肉,意思相当明确。
外面的不要。
里面的可以商量。
“我懂了!”泽村佳子把炸虾掰开,取出中间没有沾太多调味的虾肉,吹凉以后放到小碟子里,大黑这才伸爪拿走,吃得尖脑袋一点一点,看起来对这次服务相当满意。
酒店厨房刚才将整条蓝鳍金枪鱼接手处理,除了刺身和寿司,还送来一小份天妇罗、茶碗蒸、烤鱼与清汤,原本只是担心泽村佳子刚从寿司手里捡回一条命,晚上又饿得去挑战第四次,所以提前准备一些安全食物,谁知道伟大的母亲大人自已还没吃几口,先在总统套房里给一只大黑耗子开起了私人品鉴会。
泽村佳子重新排列碟子,把没有调味的鱼肉放左边,把虾肉放右边,中间摆上一小块从寿司底下抢救出来的白米饭,然后双手撑着膝盖,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大黑,接下来我要测试一下你的智力,你听好了,想吃左边就叫一声,想吃右边就叫两声,想吃中间就站起来。”
大黑抱着虾肉,嚼嚼嚼。
测试?
什么测试?
不是说随便吃吗,怎么吃两口还要答题,难怪老大经常说有钱人的免费食物才是最贵的,鼠生处处都是套路。
泽村佳子等了半天没得到回答,只能拿起左边鱼肉,在大黑面前轻轻晃了晃:“这个,一声。”
“吱。”
鱼肉落进碟子。
泽村佳子又拿起右边虾肉:“这个,两声。”
“吱、吱。”
虾肉也落了回去。
“中间呢?”
大黑看了一眼米饭,十分配合地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搭在肚子前面,背后的浅蓝色蝴蝶结完整露出来,泽村佳子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发现了某种可以震惊东京宠物界的新物种。
“天才!”
大黑:“?”
这不是刚教的吗?
泽村佳子兴奋得老虎耳朵都快竖起来了,立刻增加测试难度:“那我问你,想不想再吃一片生鱼片?”
大黑点头。
“我是不是全东京最温柔、最漂亮、最年轻的美少女?”
大黑看着她。
又看了看鱼。
最后认真点头。
很好。
题目不重要,重要的是答对以后有饭,跟着黑羽士道混了这么久,大黑早已深刻理解一条底层生存逻辑,世界上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只有掌握食物分配权的人想听见的答案。
“眼光也好!”泽村佳子眉开眼笑,第三片鱼肉当场到账。
大黑低头开吃。
泽村佳子又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里面水声还在继续,毛玻璃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一道粉色长发的影子,这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凑到大黑面前:“最后一个问题,小粉毛是不是很凶?”
大黑吃东西的动作停住。
它不认识什么小粉毛。
不过这个人类雌性问话时,眼睛一直往浴室看,声音也忽然变小,脸上还残留着先前被打出来的浅淡痕迹,结合黑羽士道传授过的东京危险人物判断方法,答案应该十分明显。
大黑谨慎地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点头。
泽村佳子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知已啊!
来到东京这么多天,终于有一个活物能够理解伟大母亲大人的艰难,酒店工作人员不理解,寿司不理解,雨宫妹妹虽然救了她,却在看见小粉毛捏紧拳头以后选择了暂时离开,只有面前这只刚认识没多久的纯血贵族花枝鼠,在食物与生命安全的双重考验下,坚定站到了她这一边。
“你也被她欺负过?”
大黑:“吱?”
“不用说,我都懂!”泽村佳子伸出一只手,大黑看了看掌心,又想起之前食物到账的流程,试探性抬起前爪,轻轻搭了上去。
啪。
一人一鼠完成历史性握手。
泽村反粉毛联盟,正式成立!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泽村佳子和大黑同时转头。
伟大的母亲大人反应极快,一把抓起小碟子,把最后两块没调味的生鱼片一起放到大黑面前:“快吃,待会儿小粉毛出来就没了!”
大黑也感觉到空气里似乎出现了某种危险变化,立刻一手抱一片,左右开弓,腮帮子飞速鼓起,脑袋一点一点,背后的浅蓝色蝴蝶结跟着疯狂晃动。
浴室门打开。
温热水汽从里面散出来,泽村璃月穿着宽松睡裙走进客厅,粉色长发湿漉漉垂在肩侧,一条毛巾搭在脑袋上,脸上被热气蒸出一点浅淡红色,刚洗完澡以后,白天积累下来的疲惫终于消散不少。
然后脚步停住。
茶几旁边,泽村佳子盘腿坐在地毯上,左手拿着一片生鱼片,右手端着虾肉小碟子,脸上洋溢着找到异父异母亲兄弟一样的灿烂笑容,大黑则蹲在正对面,两只前爪各抱一片金枪鱼,嘴里嚼得飞快,一人一鼠中间还放着寿司、天妇罗、米饭、清汤与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过来的茶碗蒸。
泽村璃月:“……”
这是什么?
人鼠自助餐?
她只是进去洗了一个澡,欧巴桑怎么就和一只来历不明的大老鼠完成了建交,按照现在这个发展速度,再多洗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还要看见一人一鼠跪在地毯上,对着整条蓝鳍金枪鱼磕头拜把子?
“欧巴桑。”
泽村佳子身体一僵,随后十分自然地把自已手里那片鱼肉放进大黑碟子,仿佛刚才那个催促大黑赶紧毁灭证据的人根本不是她:“洗好了,小粉毛?”
“你在干什么?”
“喂大黑吃饭啊。”
“我看得见。”泽村璃月用毛巾擦着头发,目光落在大黑踩过茶几、抓过鱼肉,又刚刚和泽村佳子握过手的爪子上,眉头一点点皱起:“我问的是,你为什么离一只老鼠这么近?”
大黑吃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泽村佳子立刻抬手捂住大黑两只耳朵,虽然耗子的耳朵长在脑袋侧面,她这一捂除了把尖脑袋夹得更尖以外,没有起到任何实际作用:“小声一点,别让它听见,贵族花枝鼠自尊心很强。”
泽村璃月:“???”
“什么东西?”
“纯血贵族花枝鼠!”泽村佳子认真纠正,顺手整理了一下大黑背后的浅蓝色蝴蝶结:“离开餐厅的时候,我专门问过店员,人家的登记信息就是这么写的,不是普通老鼠。”
泽村璃月想起离店前那段对话,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当时泽村佳子抱着装有大黑的宠物软垫,站在前台问这只黑色动物到底是什么品种,工作人员低头查询雨宫熏的包厢登记,很快用专业又礼貌的语气回答:【这位宠物客人的登记品种是纯血贵族花枝鼠。】
紧接着还有后半句:【是同行客人进入包厢时提供的信息。】
泽村璃月听全了。
泽村佳子只听见前半句。
因为“纯血”“贵族”“花枝鼠”三个词像是三颗精准制导的高级炮弹,轰的一下落进笨蛋美人大脑,后面店员究竟说了什么,已经全部被爆炸产生的快乐余波自动屏蔽。
“那只是客人自已登记的!”泽村璃月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吹风机插好电源:“他说是贵族,系统就写贵族,和它到底是什么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普通老鼠能登记吗?”
“普通老鼠也可以被人写成贵族。”
“那为什么没人把普通老鼠写成贵族?”
“因为正常人不会这样写。”
“所以登记的人不正常?”
泽村璃月按下吹风机,嗡嗡风声刚响起,又想起白天那个在动物园里嘴歪眼斜、拄着拐杖、听见小野寺残音喊“士道同学”以后跑得比谁都快的奇怪男人,手上动作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好像确实不太正常。
“总之,它就是一只老鼠。”
“贵族花枝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