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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子阿姨，晚上好。”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小野寺残音发来的消息安静停在最上方，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分简单的微笑表情，看起来礼貌、自然，没有任何多余含义。
泽村璃月盯着看了两秒，下意识伸手拿起手机，转头准备递给泽村佳子：“欧巴桑，你的……”
声音停住。
茶几旁边，泽村佳子已经彻底忘记自已还有手机这种东西了，伟大的母亲大人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小块鸡肉，大黑蹲在对面，背后的浅蓝色蝴蝶结随着身体轻轻晃动，一人一鼠之间摆着三个倒扣过来的小杯子，气氛严肃得像是东京地下赌场正在进行最后一轮生死对决。
“大黑，看好了，我把鸡肉放在中间。”
“吱。”
“然后交换位置，左边，右边，再左边……”泽村佳子两只手飞快移动小杯子，速度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兴奋：“来，选一个，猜对了全给你，猜错了也给你一半，我很公平的！”
大黑坐在那里，黑豆眼跟着杯子左右移动，等泽村佳子终于停手，立刻绕过三个杯子，跑到她握着鸡肉的另一只手边，抬起爪子拍了拍手腕。
泽村佳子：“……”
泽村璃月：“……”
它根本没看杯子。
食物一直握在泽村佳子手里，三个杯子结果大黑从一开始就只盯着真正的奖励，甚至等她表演完才过去拿，多少还给测试人员保留了一点面子。
“不算，你偷看答案了！”泽村佳子把鸡肉举高，大黑也跟着仰起脑袋，尖尖的脸上仿佛写满了对人类诚信的怀疑：“重新来，这次我真的放进去，你不许看。”
“吱？”
“转过去。”
大黑没有动。
“听话，转过去，猜对了再给一片生鱼片。”
大黑立刻转身，用屁股对着泽村佳子，两只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明显正在通过声音判断鸡肉被放进了哪个杯子，泽村璃月拿着手机站在床边，粉色长发被刚才吹过以后蓬松柔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失去变化。
她原本想把手机递过去。
现在忽然觉得，小野寺残音哪怕发来的是小野寺家破产通知，欧巴桑也得先完成这一轮人鼠赌局，再抽空关心一下关西霸主为什么会在晚上突然破产。
不管了。
反正不是她的消息。
泽村璃月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钻进被子里，刚躺下没几秒，又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依旧亮着的屏幕。
白天在动物园的时候，小野寺残音一直很客气，后来还陪她们吃了很久的东西，哪怕泽村佳子说了好几句不过脑子的话，对方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离开以前，泽村佳子更是兴高采烈和人家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什么以后来东京可以一起吃饭，有机会还要介绍新认识的雨宫妹妹。
现在看见消息不回复，似乎不太礼貌。
泽村璃月重新坐起来，又看了一眼茶几方向。
“大黑，选错了，这次是右边！”
大黑掀开左边杯子，叼起里面的鸡肉转身就跑。
“你怎么自已放了两块？等一下，那块是我准备下一轮用的！”泽村佳子急忙伸手，大黑已经抱着鸡肉跑到茶几另一侧，埋下脑袋嚼嚼嚼，短短几秒便完成了证据销毁。
泽村璃月沉默片刻，彻底放弃让欧巴桑亲自处理消息的想法，拿起手机解锁，手指落在屏幕上。
【晚上好，我是泽村璃月。】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某个欧巴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转达吗？】
消息发送。
与此同时，东京核心区域。
距离神川大学不远的高级公寓里，宽阔落地窗外铺着一整片城市夜景，高楼灯光与车流倒映在玻璃上。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房与墙角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光线安静落在浅色木质地板上，弓箭袋整齐放在专用架子里，旁边还摆着一双清理干净的弓道手套。
书房门没有完全合上。
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左侧是神川大学学生会下周需要确认的活动预算，右侧则是小野寺家从关西发来的几份内部文件。
内容从神户港附近两座冷链仓库的续租，到家族基金会新一轮助学名单，再到某个旁系年轻人借着小野寺家的名字向合作方施压，杂七杂八，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普通人只要看上几页，脑袋里大概便会出现一种被资本主义报表按进海里反复浸泡的窒息感，小野寺残音却处理得很快。
冷链仓库的租期可以继续，但新合同里必须增加设备故障后的赔付条款。
助学名单中有两个家庭资料前后不一致，需要基金会重新核实，却不能因此暂停本月资助。
至于那个在外面借势压价的旁系，她没有直接动人，只在文件末尾写了一句，取消其未来一年参与对外项目的权限，已经谈好的合作照常履行，差额由对方个人分红补足。
不需要大张旗鼓，也不需要专门把人叫到面前训斥，把能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再让犯错的人承担自已留下的差额，比单纯骂一顿有用得多。
小野寺残音按下保存，把最后一份批注发回关西，桌边的手机也在这时轻轻震动了一下，少女垂下眼睛。
洗过澡以后，黑色长发没有像白天那样完全束起，只松松拢在身后，几缕发丝从肩侧滑落，贴着浅色针织衫柔软的领口，身上是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居家长裙，裙摆垂到小腿，腰间没有刻意收束，却依旧能看出修长纤细的身形。
一米七八的身高让她即便坐着也显得格外舒展，长腿交叠在桌下，赤足踩着柔软地毯，精致漂亮的侧脸被屏幕微光照亮，眉眼安静，唇角还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看起来只是一个在睡前处理完工作，顺手给新认识长辈发消息的温柔女孩子。
手机屏幕上，回复来自泽村佳子的账号。
内容却是泽村璃月发来的。
【某个欧巴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转达吗？】
小野寺残音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回复，视线落在“泽村璃月”四个字上，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话也暂时停在输入框里。
她今天联系泽村佳子，主要是为了大黑。
动物园出来以后，大黑在餐厅里意外落到了泽村母女手上，等到黑羽士道发现的时候，一人一鼠已经隔着好几条街与一座宝格丽酒店，按照大黑目前的移动能力，靠自已跑回来不太现实，靠泽村佳子主动发现问题并联系失主，现实程度可能还不如大黑学会开车。
所以小野寺残音准备亲自处理。
只是现在，拿着手机的人变成了泽村璃月。
少女眼睛微微垂下，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短暂改变了顺序。
泽村璃月目前在关系图里的位置很远，比宫崎清远，比神宫青子远，甚至比大黑还要远。
大黑至少和他真正同居过，在最贫困、最狼狈，也最没有防备的那段生活里，分享过同一间房子、同一袋饭团，拥有任何其他人都无法复制的陪伴经历……
泽村璃月却连黑羽士道真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见到本人以后，不但没有认出来，还把那张明显故意扭曲的脸当成了真实长相。
危险程度对比十分清晰。
大黑，特殊，极高。
泽村璃月，低。
但低不代表可以完全忽略，小野寺残音可从来不会因为对手弱小就轻视对方，很多看似不会影响结果的微小变量，只要被放在合适位置，一样可以让原本稳定的局面发生变化，更何况泽村璃月与士道同学认识了很多年，时间本身就是一种别人无法补上的优势。
原本只需要取回大黑。
现在可以顺便再确认一些事情。
小野寺残音删掉输入框里关于贵族花枝鼠的问题，重新打字。
【原来是璃月小姐，晚上好，没有什么急事。】
泽村璃月很快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