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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无极尊能在此刻现身——这份恩情，已是重逾千钧。
顾闻道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与伤势，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而恭敬：“晚辈顾闻道，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低头时，目光扫过自己残破的青衫与满身的血迹，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自嘲。
从穿越至今十余年，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没想到仍是被逼到绝境。
远处，苏静澜已经挣扎着站起身，浑身浴血，月白色宫装碎如残荷。
她以琴尾撑地，面色惨白如纸，却仍强撑着向那道素白身影遥遥拱手，声音沙哑而郑重：“晚辈苏静澜，谢无极尊出手相救。”
她身周那些幸存的素女宫弟子早已跪倒一片，人人垂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起来吧。”独孤千业的声音无波无澜，目光扫视了顾闻道和在场的素女宫众人一眼，随即落向那道刚刚冲破封印、从秘境深处掠出的半透明灵体之上。
他看着她，平淡如水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旁人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然后他瞥了一眼赵武等人远去的方向。
“那个赵武，在前线积累了数十年功勋，”独孤千业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他为南陆流过血，立过功，这是南陆联盟上下都知道的事。就算我是武尊，也不好因为今日之事就直接将他斩杀——他毕竟是太虚尊扶持起来的人，而且你终究没受到生命威胁。”
闻言，顾闻道的双眸再次一闪，却仍是没有开口。
他知道，有些话他不能接。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素心仙子却是没有顾闻道的顾忌。
她嗤笑一声：“独孤千业，八百年不见，你变老了，胆子也变小了啊！太虚尊——那个老东西，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怕他了？”
“当年，你不是……”她说到一半，忽然闭嘴，像是忽然想起这个话题不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公之于众。
独孤千业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无知者无畏，人一旦知道得越多，背负得越多，胆子自然而然就会越小。南陆三尊，太虚尊资历最老，势力最深，个人实力也在我之上。北陆神道威胁在前，南陆不能内斗。赵武是他推出来的法相门面，我今日震退他、重伤他，已是极限。再多做一分，便是撕破脸皮。毕竟，你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
他再次点出了素心仙子并未受到伤害这个事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终于再次落在顾闻道身上，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莫名与复杂。
“小家伙，你很好，但要尽快成长。”他说。
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顾闻道微微一怔，随即再度躬身，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郑重道：“前辈谬赞。晚辈必不负前辈今日援手。”
独孤千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朝虚空中踏出一步，身形便如水波般开始淡化，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夜色之中。
在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之前，他看了素心仙子一眼：“此次之后，当不会再有人不识好歹地来苍梧山打扰你。你不要走出秘境，更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唯有如此，你的灵体才能坚持得更久。”
话落，他转身就要离去。
“千业！”素心仙子猛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颤意。
独孤千业停下脚步，半侧过身，露出那张平淡无波的侧脸。
素心仙子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闷闷的话语：“你……保重。”
独孤千业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微微颔首，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消失在了苍梧山巅的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