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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已是亥时三刻。
赵无极站在正厅门口，目送着麾下众人三三两两离去，嘴角那抹矜持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的目光在夜色中微微闪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终转身走回内堂。
厉天罡大步流星地走出武馆大门，虎背熊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宁街的转角。
钱三两和周寒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陈铁走在最后。
他走得慢，不是因为不能走快，而是一种习惯——这些年，他习惯了走在最后。
走在最后，可以看见别人的背影，可以思考一些不愿在人前显露的心事。
也因为“走在最后”，他这位最初赵无极核心圈子的成员，如今已经逐渐被边缘化了。
夜色深沉，陈铁回到了自已的住所，那是一条僻静巷子中的小宅院。
书房中，他目光幽深地站在窗前。
“八年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已能听见。
八年前，顾家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八年来，他无数次在深夜想起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人——顾狂生。
在世人口中，他是杀伐果断的枭雄；可在他们这些“孤儿”眼中，他是……神。
陈铁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哪里。
是生，是死？
是被囚禁在某处，日日夜夜承受折磨？
还是已经……
但……
就在陈铁心思浮动之时——
“陈铁师弟，别来无恙。”
一道平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陈铁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如同触电般绷紧。
他的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身形猛地向前窜出，同时迅速转身——
可他的身体刚刚动了不到半尺，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僵在原地。
“师弟，别怕。”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如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是我。”
一道青衫身影从书房的阴影中走出，负手而立，面色平和。
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那张面容映得清晰。
陈铁的瞳孔再次收缩，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认出了这张脸。
那张脸比八年前成熟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整个济养堂的弟子们仰望的眼睛——
不会错的。
“闻……闻道师兄？”陈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顾闻道看着他，微微点头。
“是我。”
陈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闻道师兄回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的宴会，他是不是……
顾闻道之所以选择首先来找陈铁，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他刚才看得分明——在宴会上，那么多人中，唯有陈铁在听到“师傅顾狂生”几个字时，眼眸深处闪过的那丝复杂情绪最为浓烈。
那是……怀念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