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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离低垂眼眸，应了一声:“嗯。”
他落在江银河身上的视线太过于直白，江银河下意识的扭着身子不让他看，检查完之后，立马起身离开。
“那个……”
孟离还想跟他说些什么。
江银河却像是身后有鬼追一样赶紧离开了。
“孟医生，你对刚才那个孩子挺特殊的啊？你是认识他吗？”
身旁助手询问着。
平日里孟离太过于冷，根本不会像是刚才那样主动去了解一个陌生人的基本情况与信息。
孟离所仰着头反问助手:“你觉得我跟他长的有几分像。”
他整容这件事儿，医院里面的人都知道。
他脸上的刀疤也还留着。
医院里面的人只以为孟离想要一张更好看的脸，可是肉眼可见的孟离越整容越普通，他目前的脸与江银河的是在说不上来哪里像，可是眯着眼睛去看的话，大概轮廓也是一样的，相同的眉眼，相同的脸型，连抿着嘴的样子都很像。
“孟医生，你不会跟刚才那个小孩儿是什么远房亲戚吧？但是，我怎么感觉他跟你一点儿也不熟？好像还有点儿怕你的样子？”
助手没说像不像，只觉得挺奇怪，他们孟主任可不是爱跟病人多谈心的那种人，向来是只给病人提意见，不会多问一句病人家里面的情况。
他用一句话让孟离知道，他跟江银河长的是像的。
孟离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可是我觉得他这个人好眼熟。”
像没整容前的自已。
也像是江厌。
脑海里闪过仇人的那张脸。
他恨不得杀了江厌，吃肉喝血，用来给他的孩子偿命。
接下来，孟离替学生们问诊的速度快了一些，但是质量保持不变，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样冷漠，而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向往与期待。
他想再见一见刚才那个叫做江银河的学生。
他想要了解一下他家里面的情况。
如果，他愿意跟自已去做个DNA亲子鉴定，那就再好不过了。
明明知道自已的孩子十六年前已经不在了，可是孟离却依旧希望那只是一场梦，就算这个江银河不是他的孩子，他也想试着养一养，他的孩子如果还活着，说不定也这么大了，会不会也长的很像他？
在最后一个学生检查完后，孟离如释重负，与其他的医生交接班后，孟离收拾了东西就赶紧离开了。
助手第一次看到孟医生下班后收拾东西如此干净利落的就离开了。
人也跟往日看起来不太一样，脸上似乎是带着某种期待一样。
孟离把白大褂脱下，拿去洗了一下，又消了个毒，回到自已住的房间里面，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站在镜子前面，第一次好好的看了看自已那张整容后的脸，不难看却很陌生，他用手摸了摸，似乎是想要在这张脸上找到与江银河的相似之处，可是到底是没找到。
眼睛整了，鼻子整了，下巴整了，嘴巴也整了，虽然手术都是微调，可是总体来说都不一样了。
他试图找一张自已曾经的照片。
可过去的自已，早就被他抛弃在已经死去的日子里，孟离不是江祈雨，他没有保存曾经那张脸的照片。
过往的存在，只会成为他复仇路上的绊脚石，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到那个人的身边，掏出被磨的蹭光瓦亮的刀子，狠狠地插进负心汉与杀人犯的胸口里。
白衬衫被扯平一次又一次，戴上眼镜之后，又将外套穿上，三十四岁的孟离第一次对生活有了些许期待。
去到学校的时候，孟离掏出了他们医生的临时出入证，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便让他同行，因为是给学生们免费看病，所以学校这边会管医生们的伙食，但是大多数人不会留在这里吃，因为食堂的饭菜不怎么有油水，且寡淡无味。
来来回回有医生进到学校食堂吃饭，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医生们也不只是为学生们义诊，也会替老师做身体检查，不少老师查出来了咽喉炎，颈椎病，还有腰间盘突出，大多数是久站久坐还有粉笔灰引起的病症。
孟离路过食堂，看到医生们陆陆续续的走进去，几分钟的时间过去，下课铃也响了起来，第一个学生已经从教学楼的楼梯处如同一阵风似的飞奔出去，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下课之后去食堂吃饭的孩子们如同海上掀起来的小浪潮，哗啦啦的一阵。
只两三分钟的时间，教学楼里学生几乎要走完了。
零零散散的几个勾肩搭背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他随意的喊住一个:“小同学，可以请问一下江银河在哪个班吗？”
给江银河做检查的时候，孟离什么都问了，就是忘记了当时是排到哪个班了。
那个同学停住脚步，知道孟离是给他们做检查的医生，指了一下:“高二的培优班，在教学楼三楼的第一个班。”
孟离说了一声谢谢，就赶紧去了。
“这个医生去找江银河做什么？”
“是不是江银河被查出来有什么病啊。”
“他可是咱们的阶段第一，要是有病，是不是就要退学了？”
“他家里条件挺差劲的。”
“希望他没什么事吧。”
“是啊是啊。”
没人希望自已好端端的，被医生找上门。
在少年的学生时代，更是这个样子。
一点点小的波澜都会被无知的孩童扩大成要人命的东西。
这个时候学生们都去吃饭了。
孟离上了楼梯才想起来江银河应该也去吃饭了。
他走到三楼拐角处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突然意识到自已真的很冲动。
他就算看见了那个孩子又该说些什么？
直白的说:“你跟我长的很像，我觉得你是我的孩子，我们一起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这话听起来太奇怪。
像极了外面那些拐骗学生的人贩子。
孟离突然有些懊恼，他意识到自已可能有点不太正常了。
面对着墙，捂着头，站了一会儿。
就听到脚步声靠近，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的询问:“老师，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孟离穿的确实像是老师一样。
他起初还没听出来这声音，却在回头的一瞬间与江银河对视上，他眼底划过惊喜，诧异，无措。
江银河在看到是他之后，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防备。
“那个，医生，你站在这里是头疼吗？”
孟离收回了按着太阳穴的手，有些无措，脑海里翻滚了好几遍应该说的话，最后变成了:“江同学，我不是头疼，我是来找你的。”
“来找我？找我做什么？”
江银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防备姿态做的很足。
眼前这个医生看上去很年轻，二三十岁的样子，比他看起来似乎是大不了多少。
“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
孟离只斟酌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
没办法，他实在是……实在是台账确认一下了。
……
在食堂里，江银河只打了几个馒头，配着咸菜，还有蛋花汤，其他的学生中午都是吃米饭配着荤素搭配的菜。
孟离用医生的卡去刷了红烧肉跟可乐鸡翅，推到了江银河的面前。
Beta推了回去，只吃自已的东西，毕竟无功不受禄，他已经吃习惯了馒头，突然吃肉，以后就没法戒断了。
孟离见他长得瘦，吃的也很差，无端端有些心疼，可是江银河防备的目光更让他难受。
江银河啃了一口馒头，喝了一口蛋花汤:“您说吧，您有什么事儿？”
平时这个时候，江银河的手上还会再拿一个单词本，背一背单词，记一下词语，但是孟离找他谈话，他又不想耽误时间，就没有拿出东西来复习。
“江同学，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你能跟我一起去做个DNA亲子鉴定吗？”
孟离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江银河原本还在淡定的喝紫菜蛋花汤，突然被他这句话惊的差点儿喷出来，咳嗽半天，孟离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纸巾，说道:“我感觉你好像我的孩子。”
“怎么可能？你在开什么玩笑？”
Beta看着那张与自已没有一处相似甚至十分年轻的脸，只觉得这人是不是脑袋里有什么问题，可转念一想，这人能当上医生，肯定挺正常的。
但是，说话什么的，有一些太“语出惊人”了。
“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有我这么大的孩子，我十六了，您看起来也不过才二三十岁的年纪吧。”
孟离深深看了一眼江银河:“所以我说的是好像。”
“我曾经在这里失去过一个小孩。”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觉得好像。”
江银河却觉得不太可能:“我们两个之间毫无相似之处，您的眉眼与我并不一样。”
他感觉这个医生像是个骗子。
像那种会把人骗出去嘎腰子的那种。
Beta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事情太多，虽然善良，但也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虽然前段时间还捡了个人回家，那是因为那人长的比他好看，看起来也比他富裕，一看就是那种对他的心肝脾肺肾不会感兴趣的人。
但是，眼前人不一样啊。
他是个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