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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ha是有洁癖的,他几乎很难忍受一切脏乱差的环境,可是江银河的家里面很干净,明明是土坯房却干净的纤尘不染,房子里面很空旷,客厅只有一张刚才吃面的桌子,几条板凳,一个柜子,柜子里面放着碗筷还有铁锅。
厨房里面是灶台案板菜刀。
主卧里面更加简单了。
床,一个破旧的镂空衣柜。
再无其他。
板凳上放着江银河的书包,他的书包里面装着他所有重要的东西,书包很破,上面缝缝补补很多道痕迹,却很干净,没有什么灰尘,偶尔会有水笔的印子,这对学生来说很正常。
床很大,是上一户人家找木匠定制的三米多的大床。
原本江银河邀请傅摘星到他家来的时候,没有看清楚傅摘星的身材,等到看清楚之后,他感觉自已房间这张三米多的床似乎还有点小了。
傅摘星是用江银河的毛巾洗漱的,如果是其他人,他一定嫌弃的要死,宁愿撕了自已的衣服洗,也不愿意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洗,江银河的毛巾很干净很整洁,还带着一股子肥皂香。
Alha并没有那样将自已大洗一番,而是简单的洗脸擦身子洗脚。
等到傅摘星弄完了,江银河才去洗漱。
Alha坐在床边等着江银河回来。
他对爱人年少的时候没有其他的任何想法,只有心疼。
坐在床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这张床的不一般,掀开床单还有吗?能让江银河度过一个寒冷的冬天吗?山里面这么冷,江银河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短袖,他不冷嘛?
Alha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疑惑。
头顶的白炽灯因为年代久远,电压不稳定,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土胚房的墙壁上被江银河用写过字的本子纸加上浆糊粘住了,所以不会有灰尘粘在身上,墙上除了本子纸还有那个年代明星的海报,估计是从哪里捡来的贴上去的,灯光照在Alha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傅摘星抚摸着床上的被子,只有一床,而且很单薄,被套质量不好,因为摩擦上面都起了一层小毛球,摸起来有些扎手,并不舒服。
可是,就是这样的环境,江银河却觉得很不错了,有吃的有住的家里面还有电,在学校放假了,他还有家回,屋子遮风挡雨,冷了的时候躺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已经足够幸福了。
如果,能够多兼职,多赚钱,他会更加的幸福。
十六岁的江银河幻想着自已好好学习,为村子里面的人争光,考上国家重点大学,毕业后赚了大钱,回报村子里面的人。
你看,他一点都不自私。
他没想赚了钱吃好的,没想过赚了钱穿好的,没想过赚了钱不回村子里面了,他想的是……为村子里的人争光,回报村子里面的人。
未来的江银河做到了。
他真的很厉害。
“你怎么不先睡?”
江银河洗漱好了,他把身上的校服换了下来,刚才用井水洗了一下,晾在了绳子上,等着去学校的时候再穿,他的身上穿着旧旧的泛黄的领口都被扯的没有形状的白短袖,嗒吧嗒的走了过来。
夜里风凉,井水温热,可是他还是脚趾头跟手都被冻的红彤彤的,洗过脸之后,顺手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发尖湿漉漉的,露出了一张白皙被冻的有点红的脸,下巴尖尖,脸很小,一双眼睛黝黑,亮晶晶的,十六岁的江银河还是个小少年,充满着一股子不向命运屈服的劲儿。
傅摘星目光愣愣的从江银河的脸上向下移,看向江银河的小腿,瘦的连他的手臂粗都没有。
Alha眼底闪过一丝又一丝的心疼。
二十四岁时,江银河已经成为了傅氏集团最年轻最优秀的总助,每天穿着板正笔直的黑西装,永远脊背挺直,看向任何人永远不露怯,不论做什么都会拼尽全力做到最好。
那时候的Alha是想不明白的,江助理为什么那样古板,总是穿着那样一套衣服,不懂得换个颜色换个款式,总像是个好几十岁的老头一样,做什么事情都一板一眼?为什么要这样拼命的工作?就算是开的工资很高,但也不至于不要命的把公司当成自已家,把工作当成自已的另一半吧?这样努力,这样卷,比他这个当老板的人还像老板。
后来Alha终于知道了。
Beta没有家,没有家人,他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什么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江银河觉得上班做总助,就应该那样穿,他认为工作的时候就要认真,他的付出和他的回报会成正比。
过年的时候,傅摘星在傅家与家人其乐融融的过团圆年吃团圆饭,而江银河孤零零一个人守在公司办公室里面,处理着那被堆积起来的事务。
曾经Alha在Beta大年夜打来电话询问某些工作上的事情时,还很冷漠的询问Beta:“江助理,你过年不回家吗?”
江银河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家里面没有人。”
Alha自以为是,他的家人都出去了。
却从未想过,家里面没有人等同于没有家人。
没有家人,江银河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吃一顿好的,就等同于过年,在别人热热闹闹的与家人举杯庆祝新年的时候,江银河正在面对着下个月即将谈的新合作,调整着方案,在别人凌晨十二点看着钟表倒数迎接新年的时候,江银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回忆着客户的需要,老板的叮嘱,手底下员工的能力范围。
傅摘星没想过那样优秀的江助理竟然从前过的这样苦。
从小就被家里面人当成心肝儿疼的Alha,没吃过这样的苦,也没见过这样的穷,他甚至没睡过铺满稻草的破木床,看着眼前还小的未来爱人,Alha一时之间竟然感觉到无法呼吸,心脏不是被针扎似的疼,而像是被人用尽了全力狠狠地扯了下来。
“你怎么还没有上床睡觉?”
江银河走到傅摘星面前,看了一眼自已的床,又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模样,塞进凉拖鞋里面还有些湿润的脚趾蜷缩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床太挤了?那要不然我找点东西打个地铺吧。”
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觉得自已傍晚把人邀请来有些冲动了。
他家里条件太差劲。
眼前这个人穿着非富即贵,人也长的很好看,应该是受不了这样差的环境的。
况且这张床对江银河来说挺大的,但是对眼前人来说却有一点小了。
估计对方也不是很想两个人睡在一起吧。
江银河不太在意跟这个人睡一张床,他主要是怕对方嫌弃。
Beta有些懊恼。
早知道还是带着这人去找村长了,村委会那边应该还有空房间,能够让这个人休息一晚上,那里怎么说,环境也比自已这里好。
江银河的家,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家徒四壁。
Beta说完之后,就准备去翻他那个装满了别人给的旧衣服的衣柜,心里面盘算着,打地铺的话估计不太行,这段时间天气变冷了,地上潮湿,而且家里面特容易进虫子,他怕受了凉又被虫子钻进耳朵,想一想还是拿几条板凳拼着,在上面垫一点衣服,自已再把旧衣服裹在身上,熬过这一晚上应该就可以了。
反正明天这个人也会回家的不是吗?
山里面晚上气温很低。
晚上睡觉是必须盖被子的。
江银河从小到大身体素质都还不错,就是挺怕冷。
不过,数九寒冬的,真正能够让他觉得冷的日子也只有过年那几天,平日里都呆在学校里,学校的墙最起码不漏风,几十个学生坐在一起,教室比家里面暖和。
过年时候,江银河家里面没人,其他人家都热热闹闹的团聚,去年的时候江银河是在莲婶子家吃的年夜饭,是他从小到大吃过最热闹的一顿年夜饭。
江银河看了一眼低垂眼眸,半晌不出声的人,他以为这人估摸着是不愿意跟陌生人睡同一个被窝的。
他还是要有一点边界感。
尽管这是他的家,他的床,但他是主,对方是客,总归还是要为对方着想。
这并不是圣母思维。
Beta只是觉得这人休息一晚上就会离开,而且这人看起来应该也不坏,这人看着高大,但是长了一张柔弱的脸,江银河下意识的就把对方归为弱者,对方毕竟是个城里人,怎么能够受得了这样的环境的?再说了他自已反正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的苦,早就习惯了,睡一晚上板凳,又没什么,就当是做好人积德了。
江银河心里面这么盘算着,刚抬脚准备去找东西,就被人一下子抓住了手臂,他的手臂被冷风吹的冰凉凉的,捏住他手臂的掌心火热滚烫。
“床挺大的,我没感觉到挤,能睡两个人,你不用再去找东西打地铺,我们一起睡就行。”
傅摘星顶着一张很好看的脸,说话的嗓音都下意识的压低,熟悉他的人能够感觉到他是掐着嗓子说话的,面对江银河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露出自已最温柔的一面,而现在面对眼前的人,他止不住的心疼,十六岁的江银河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儿,无父无母,没有钱,却还有拼命顽强的努力生活,像是一根自强不息的藤蔓,用尽全力的爬上树梢顶端,只为多得到一丝阳光。
触碰到十六岁的江银河时,Alha心里面想着:这人怎么这么瘦?一只手便能够握住他的手臂,身上还这么凉,浑身上下都冻的红彤彤的,冻的身体都在发抖,对陌生人怎么这么好?自已一个小身板扛不住风,还把这么大的一张床让给他,傻乎乎的……
十六岁的江银河的善良到了骨子里。
温柔几乎融入到骨血中。
下午的时候那个门卫一直在夸赞着江银河,谁说贫穷的好学生就一定会被人欺负看不起?他只看到了那些人对江银河自强不息的赞叹与佩服,还有无尽的欣赏。
他的江江,无论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他爱上江银河的时候,便知道这人绅士温柔到了骨子里,面对琳达衣服湿掉的时候,他会脱下自已的西装披在对方的身上,面对Oga被诋毁,他会第一个站出来为对方说话,面对被相识多年的好友陷害,他虽然恨却无法恨的彻底,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江银河从来没想过逃避,而是如何机敏的度过危机,就连今天误以为自已被人欺负,都冲出来帮助……
现在的他,在他未来爱人的面前,只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对方带他回家,给他
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