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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四九城,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冷风顺着胡同口那破墙缝直往院里灌,刮得人骨头缝冒凉气。
95号院表面平顺。
前院阎埠贵借着微弱火光,拨弄算盘珠子,盘算菜叶和兔肉分红。
中院张大妈、李大妈围着兔棚筛草、添水、铲粪,嘴里碎碎念着哪只兔子又肥了二两。
后院刘海中闷坐屋里,揪着二大妈的错处破口大骂,拿家人撒气。
易中海缩在被窝里装死,生怕露头惹人嫌。
东跨院这边,何雨柱陪着林建兰喝热茶,按点上班下班,夫妻俩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贾家这头,也罕见地消停。
破木桌前,棒梗捧着豁口粗瓷碗,没像往常那样摔碗骂娘。
他老老实实扒拉着碗底那层发酸的棒子面糊糊,连妹妹小当掉在桌缝里的半块死面窝头,都伸手捡起来,拍拍灰,递了回去。
秦淮茹立在灶台边,眼眶一热。
这混世魔王终于被苦日子磨出人样了,她只觉一阵鼻酸,又夹着说不出的欣慰。
贾张氏白天刚扫完街道办公共厕所,沾了一身臊臭,原憋着一肚子邪火要发作。
棒梗咽下最后一口糊糊,拿手背抹净嘴巴,凑过去拉住老太婆的胖手。
“奶,您受累了,等以后孙子挣了大钱,天天给您割大肥肉,咱们专挑肥膘吃,香死外头那群穷鬼!”
几句甜话灌下去,贾张氏那张耷拉的胖脸顿时舒展开,眼角的褶子堆得满满当当,搂着大孙子连声唤着“没白疼”。
谁也瞧不见,埋在贾张氏怀里的棒梗,眼珠子滴溜溜往窗外瞟。
他的安分哪是懂事,分明在憋坏水。
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头动静。
张大妈什么时候去起夜,李大妈几点换班,周满仓和许大茂拿手电筒晃院子的频率是多久一次,哪块方砖底下踩着虚空会响,哪段墙根背光最黑。
这小子脑子里早画好了一张偷兔路线图。
夜色越来越浓,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
各家油灯接连吹灭,锅碗瓢盆的磕碰声绝迹,孩子们的哭闹也止了。
唯剩贾张氏那拉风箱般的粗重呼噜,在这漏风的屋里回荡。
中院兔棚周遭黑沉沉,风卷着枯叶擦过地面,沙沙作响。
吱呀——
贾家破旧的屋门拉开一条窄缝,一个小脑袋顺着门缝钻出,夜风一激,棒梗打了个寒颤。
他憋着一口气,贴墙站定,先竖起耳朵听半晌。
屋内呼噜依旧,秦淮茹也没翻身。
再探头扫视前中后三院,四下无光,无人走动。
这才猫腰垫脚溜出檐下。
他精准避开白天踩点的那块破砖,绕过老张家的大水缸,身子往阴影里一缩,动作溜熟,脚步轻得赶上寻食的老鼠。
平时干惯了偷鸡摸狗的勾当,院里地形熟烂于心。
摸到兔棚跟前,一股子骚臭混着干草味扑鼻而来。
棒梗顾不得脏,伸手摸索铁笼门。
指尖刚碰到插销,心头一阵狂喜,没锁死!
插销只虚虚挂了一半!
老天爷都站在小爷这边!
他屏息抽开插销,铁门发出一声轻微摩擦。
眼疾手快,半个身子探进笼子,一把死死揪住白天盯上的那只最肥白兔后颈皮,另一只手狠按兔子后腿。
活物受惊,拼命乱蹬,爪子挠在棒梗手背上,带出几道血痕。
“别动!再扑腾小爷掐死你!”
他咬牙切齿,压低嗓音咒骂。
两下倒腾,肥兔被硬生生拖出铁笼,死死箍在怀里。
那软绵绵、沉甸甸的肉感,刺激得棒梗神经亢奋。
这会儿,他脑子里的想法荒唐得离谱。
何雨柱再牛气冲天,还不是拦不住小爷拿肉?
全院人起早贪黑割草喂兔子,忙活一场,到头来全得进我贾家人的肚子。
你们这些坏种,养了肉不主动送来孝敬我,活该被偷!
这不叫偷,这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棒梗得手了,转身开溜。
脚下刚迈出半步,脚底板结结实实踩上个硬物。
咔嚓!
精钢打造的捕兽夹弹起,锋利的锯齿穿透单薄布鞋,狠命咬进脚踝的血肉。
剧烈的疼从脚腕直冲脑门,疼得棒梗眼冒金星。
身子失去平衡,直挺挺往前栽倒,脸撞在满是草木灰的地上。
怀里那只兔子却因贪念作祟,还死死抱着不撒手。
“啊......!我的脚!疼死我啦!”
凄厉的嚎叫划破干冷的夜空,赛过杀猪。
话音未落,兔棚侧边阴影处,一条黑影饿虎扑食般窜出。
许大茂等大半宿,连尿都憋着,就盼着这一刻。
他两步跨到跟前,一脚踩住棒梗后背,不管三七二十一,攥紧拳头对着那干瘦的胳膊、屁股、后脊梁劈头盖脸乱砸。
“有贼!院里进贼了!抓偷兔贼啊!”
许大茂边捶边扯开嗓门大吼,那声音兴奋得都破了音。
紧接着,周满仓拎着个破铜锣,从另一头蹦出来。
哐!哐!哐!
“都起来抓贼!有人偷全院的命根子!”
锣声震天,火烧眉毛。
几秒钟光景,沉睡的四合院如同滚油泼水,乱作一团。
前院、后院、中院的房门接连拉开,街坊邻居披着棉袄,趿拉着鞋,抄起顶门棍、扫帚疙瘩、破鞋底,蜂拥而出。
这灾荒年,兔肉就是大伙肚里的油水,是熬过冬天的盼头。
动大家的兔子,那就是刨大伙的祖坟!
手电筒光柱杂乱交错,扫过地上的毛贼。
其实灯光一打,借着那身破棉袄和身形,大半的人都认出了地上的倒霉蛋是贾家那小崽子棒梗。
可谁也不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