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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这屋,破被絮的霉味混着馊掉的窝头酸气,熏得人脑仁生疼。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沿,满脸的横肉随着叫骂一颤一颤的:
“老天爷瞎了眼!那杀千刀的何雨柱吃香喝辣,咱们家就配啃这树皮一样的硬窝头!你个丧门星……”
那粗肥的手指头带着常年不洗的泥垢,快戳到了秦淮茹的鼻尖上。
秦淮茹缩着肩膀,低低地啜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当裹在漏了棉花的破被窝里,吓得跟筛糠似的打摆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棒梗本来就饿得胃里直反酸水,被这尖锐的叫骂声一搅和,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顶。
他抓起桌上那块硬邦邦的窝头皮,两眼冒着凶光,“啪”地一声狠狠摔在地上,碎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吵吵吵!就知道吵!别人家吃大肉,咱们家吃这破烂玩意儿!我不吃了!”
白眼狼猛地撞开门帘,像条疯狗一样一头扎进黑咕隆咚的夜里。
贾张氏愣了一下,旋即扯开破锣嗓子干嚎:
“走!有种你个小王八羔子别回来!死在外头才好!”
秦淮茹这下慌了神,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追。
贾张氏一把薅住她的后衣襟,死活不撒手:
“你追什么追!饿他两顿就老实了,都是你这贱皮子惯的!”
屋里扯皮拉筋,乱成了一锅沸粥。
胡同深处,连半点星光都透不进来。
棒梗蹲在一处背风的墙根底下,初冬的夜风顺着单薄的领口往里灌,冻得他直缩脖子,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
这小子的心思,早在那一口口怨气里扭曲成了一团的乱麻。
他拿黑漆漆的指甲抠着砖缝,咬着牙根碎碎念。
许大茂那绝户孙子,凭什么当管事?
周满仓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成天在院里耀武扬威!
还有那个林建兰,一个乡下来的土妞,也配穿上新工服坐办公室?
最恨的,就是何雨柱!
在棒梗那畸形的脑回路里,这四合院所有人都欠他们贾家的。
自己是贾家长孙,天生就该吃好喝好。
何雨柱能弄来肉,能养那么多肥兔子,不端到贾家桌上孝敬他,那就是十恶不赦!
这院里所有人,都是瞎了眼的坏种。
我奶奶骂得对,你们都不盼着我们家好,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喵呜......!”
凄厉的野猫叫猛地从头顶瓦片上窜过,像小鬼哭丧。
棒梗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一软,险些一屁股坐进旁边的烂泥坑里。
前头那股子怨天怨地的狠劲儿散了大半,他抱着膝盖,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浑身直哆嗦。
可嘴上却还在死鸭子嘴硬:
“吓唬谁呢!等小爷我吃上肥兔肉,馋死你们这帮鳖孙!”
提到兔肉,那股子馋虫和骨子里的破坏欲硬生生压住了恐惧。
对啊,那兔棚里的兔子,肥得流油。
棒梗抹了一把鼻涕,眼睛在黑夜里放出幽蓝的光,透着一股子贪婪的野性。
等下半夜,老张婆子和老李婆子睡死过去,周满仓那狗腿子也不巡夜了。
我就悄悄摸过去,找那只最肥的白毛兔,一把掐死拎出来!
去废柴垛后面生个火,烤得滋滋冒油。
要是吃不完,我就把剩下的骨头和兔毛全扔到易中海那老东西家门口,或者扔进后院刘海中的煤核堆里!
让何雨柱去查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神不知鬼不觉,谁能赖到我头上?
夜越来越深。
胡同里静得落针可闻。
棒梗腿蹲麻了,心里开始打鼓。
想回去,又拉不下脸;
不回去,这黑灯瞎火的,指不定窜出个什么东西,心里也有些怕怕的。
就在他打退堂鼓的时候,巷子口隐隐传来发着颤的女声。
“棒梗……我的棒梗啊……你在哪儿?”
秦淮茹嗓子都喊劈了。
她刚才找错了道,把茅房后头、煤堆旁边翻了个底朝天,越找心里越发毛。
这时候看见墙根底下的黑影。
或许是因为母子相连,尽管这黑不隆冬的,只能看得清一个小黑影,但秦淮茹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自己的好大儿棒梗。
顿时秦淮茹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一样扑过去,一把将棒梗死死搂进怀里。
“妈的小祖宗啊!你跑这儿来干嘛!你要吓死妈啊!”
秦淮茹放声大哭,眼泪鼻涕全糊在棒梗粗糙的衣服上。
这女人根本不去问孩子大半夜往外跑有多危险,也不问刚才摔东西对不对。
她那满是对儿子溺爱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儿子受委屈了,是我没本事吸到何雨柱的血。
“是妈没用啊……妈让你跟着受苦,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妈对不住你!”
棒梗原本还觉得理亏,这会儿见亲妈这么伏低做小,小腰板立刻又挺直了。
他把头偏到一边,冷哼一声:
“谁让你没本事。”
“别人家天天吃肉,我连个肉渣都闻不着!”
换做正常的妈,这会儿大耳刮子早抽上去了。
可秦淮茹不,她心疼得快碎了。
捧着棒梗的脸,胡乱亲了两口,连声哄道:
“妈一定想办法!”
“明儿起,妈就算是不吃不喝,去求、去借、去卖血,也保准让我儿子吃上肉!”
“听话,跟妈回家,外头凉。”
棒梗顺坡下驴,撇撇嘴:
“回去就回去,我可不是怕黑才回去的。”
母子俩一高一矮,踩着夜色回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