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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站着一个人。
高高瘦瘦的,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面容冷峻,眉目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伤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他的周身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气场。
不是普通人能感受到的,但江流感受到了。
江流盯着那张脸。
和记忆中比起来,变了很多。
小时候圆嘟嘟的脸变成了棱角分明的瘦脸。
小时候黑亮黑亮的眼睛变成了冷峻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
小时候爱笑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是江平。
江平看到江流从医馆里走出来,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老人,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背佝偻得像一张弓,走路要拄拐杖,每一步都在发抖。
这还是他记忆中的父亲吗?
老了,老得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江平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他双膝跪地。
"咚
"的一声。
他对着江流,磕了一个头。
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动不动。
"爹。
"他的声音哽咽,
"孩儿来迟了。
"
江流站在医馆门口,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平。
他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江平的背上,照出他道袍上几处破损的痕迹和已经洗不掉的暗红色污渍。
那道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更加狰狞了,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过,没有好好愈合。
他这些年过得不好。
江流看出来了,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
"走吧。
"他说,声音很轻,
"给你娘上炷香。
"
……
山坡上。
招娣的墓碑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墓前有一束已经枯萎的野花,是江流昨天放的。
他每隔几天就来一次,带一束野花,坐在墓前说说话。
招娣听不到,但他还是要说。
江平跪在墓前,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跪着,额头抵在墓碑上,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墓碑上
"招娣
"两个字,嘴唇哆嗦着。
"娘……
"
一个字出口,声音就碎了。
"孩儿错了。
"
他开始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很重,几下之后,额头就破了皮,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没有停。
"孩儿不该走。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孩儿不该丢下你和爹。孩儿以为……以为修了仙就能治好你的嗓子……以为学成了就回来……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哽咽。
江流站在旁边,看着他磕头,没有拦。
他等江平磕完了,磕到额头血肉模糊了,才开口:
"够了。
"
江平停下来,跪在墓前,浑身发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
玉瓶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瓶口封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光膜中隐隐有灵力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爹。
"他把玉瓶递到江流面前,
"这是延寿丹。凡人服下,可延寿五十载。
"
江流低头看了看那个玉瓶。
碧绿的瓶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里面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那是仙家之物,不是凡间能有的东西。
他伸出手,江平以为他要接。
但江流只是把玉瓶推了回去。
"不用。
"他说。
江平一愣。
"爹?
"
"你娘死后,
"江流说,声音很平静,
"我也早该死了。
"
他转过身,看着墓碑上招娣的名字。
"我一直撑着这口气,
"他说,
"就是为了替你娘看你一眼。
"
江平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修行了二十多年,经历太多不能言说的苦楚,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得像铁了。
但此刻听到父亲这句话,那颗铁一样的心碎了,碎得稀里哗啦的。
"爹……
"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在看到了。
"江流继续说,
"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你走吧。
"
江平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他想说
"我不走
",想说
"我留下来陪您
"。
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