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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跟我去修仙界,我能找到更好的丹药给您续命
"。
但他说不出口,他此刻的近况不允许他说这些话。
他欠父母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江流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山下走去。
没有回头。
江平跪在墓前,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山坡的拐角处。
他跪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转身离去。
像没来过一样。
……
不知为何,江流心中对这个儿子没有半分怨恨。
他走在下山的路上,秋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个在镇上看到御剑仙人后眼睛发亮的少年。
那个在学堂里为了母亲跟人打架的少年。
那个在信里说
"我要修仙,要治好母亲的嗓子
"的少年。
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想变强,想治好母亲,想行侠仗义于天地之间,这有什么错?
唯一遗憾的是,招娣没能等到他回来。
但这也是命。
他不怨天,不怨地,不怨儿子,不怨任何人。
……
回到医馆后,江流做了一件事。
他去了镇外的山坡上,在招娣的墓旁边,给自己留了一块地。
请石匠打了一块墓碑,刻了五个字:
"江流之墓
"。
碑是空的,墓坑也是空的。
但位置留好了,就在招娣的旁边。
活着的时候没能好好陪她。
死了以后,就睡在她旁边吧。
小石头和阿福看到那块空墓碑,都红了眼眶。
"先生……
"小石头哽咽着说,
"您身体还好着呢,别想这些……
"
江流摆了摆手。
"早晚的事。
"他说。
没过两年,江流的身体也不行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了。
小石头每天给他熬药,用最好的药材吊着他一口气。
"先生,喝药了。
"小石头端着药碗,蹲在床边。
江流摇了摇头。
"不喝了。
"他说。
"先生……
"
"够了。
"江流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活够了。
"
小石头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端着药碗,跪在床边,不肯起来。
"先生,您喝了这碗药,求求您了……
"
江流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小石头的肩膀,落在了窗外。
窗外是秋天的天空,几朵白云从天边飘过,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很美。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一天晚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江流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坐起来这个动作费了他好大的力气。
但他还是坐起来了。
他穿上鞋,披上外衣,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医馆。
夜很静。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沿着镇道,一步一步地朝镇外的山坡走去。
走得很慢,走了很久。
终于到了,招娣的墓。
还有旁边那块空着的墓碑,他自己的。
他在招娣的墓前坐下。
背靠着墓碑,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像四十年前他带着招娣离开那个村子时的月亮一样。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一生的画面从脑海中掠过,像一匹奔跑的马,蹄声嘚嘚,快得抓不住。
村外的荒草地。
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
天很蓝,草很绿,肚子很饿。
招娣端着一碗白粥走过来。
粥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
刘翠花的白眼。
柴房里的干草堆。半碗稀粥和几根咸菜。
十两银子。
山猪,狼群,鹿。
招娣被他牵着手走出娘家。
破屋里两个人一起收拾。
酒席。鞭炮。红蜡烛。
雪山,山洞。
江平出生。
……
一生的画面越来越慢,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
温暖的光。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深处苏醒。
一缕灵光。
从江流这具垂垂老矣的身体深处迸发出来,穿透了皮肤,穿透了骨骼,穿透了经脉,像一只破壳的雏鸟,从厚厚的蛋壳中钻了出来。
那缕灵光越来越亮。
从一缕变成了一束,从一束变成了一片,最后将江流整个人包裹其中。
月光下,山坡上。
一个老人靠在墓碑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身体在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涌出,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照亮了整座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