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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文士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来人!
"他一挥手。
门外的锦衣骑手涌了进来,十几个人把医馆围得水泄不通。
刀都拔出来了,寒光闪闪的,架在了江流的脖子旁边。
"江大夫,
"中年文士冷冷地说,
"我再问最后一遍,去,还是不去?
"
刀刃冰凉的触感贴在江流的脖颈上。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去。
"
中年文士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老头子这么硬,刀架在脖子上了都不松口。
他正要下令强行把人带走,医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们干什么?!
"
"放开江大夫!
"
"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
中年文士回头一看,脸色变了。
医馆外面围满了人。
镇上的居民们自发地组织了起来。
卖豆腐的老王扛着扁担,铁匠铺的赵铁匠提着铁锤,茶馆的说书先生攥着折扇,甚至连镇上的乞丐都拄着拐杖站在了人群里。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他们把医馆围了起来。
不是围医馆,是围那些锦衣骑手。
"你们敢动江大夫一根手指头,我们跟你们拼了!
"老王扯着嗓子喊。
"对!拼了!
"
"江大夫是我们镇上的人!谁也别想带走!
"
群情激愤。
锦衣骑手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举着。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对付几个平民不在话下。
但面前有上百人,而且一个个都拿着家伙。
真打起来,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中年文士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看面前面不改色的江流,又看了看外面群情激愤的镇民,咬了咬牙。
"走!
"
他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马蹄声渐远,最后消失在了镇口。
医馆外面的镇民们欢呼了起来。
"江大夫没事了!
"
"那帮狗腿子跑了!
"
"活该!敢来我们镇上撒野!
"
江流从医馆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他看着面前这群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年轻力壮的,有白发苍苍的。
他们为了他,提着扁担和锄头,跟一群带刀的官兵对峙。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
"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了。
众人安静了下来。
有人红了眼眶。
"江大夫,您说这话就见外了。
"老王说,声音有些哽咽,
"您给我们看了几十年的病,从来没多收过一文钱。今天我们护您一次,算什么?
"
"就是!应该的!
"
"散了吧散了吧,让江大夫歇着。
"
众人渐渐散去。
江流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医馆,坐在诊桌后面,继续看诊。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日子照旧。
江流不离开清河镇,不是因为他清高,也不是因为他不在乎钱。
是因为他还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
一个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脸。
江平,他和招娣的儿子。
招娣等了他好几年,等出了心病,等到了死。
江流也在等。
看了一年又一年。
等着等着,他自已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背更佝偻了。
但他还是每天坐在门口,看一眼镇口的方向。
小石头和阿福都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医术也学得差不多了,能独立坐诊了。
他们劝江流:
"先生,您歇着吧,医馆有我们呢。
"
江流摇头。
转机是一个午后。
江流坐在医馆后院的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眼睛半闭着,似睡非睡。
小石头从外面跑进来,脚步匆匆。
"先生!先生!有人找您!
"
江流连眼睛都没睁。
"不见。
"他说。
他已经很久不见外人了。
医馆的事都交给小石头和阿福处理,他只在两人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才出面。
"可是……
"小石头的声音在发抖,
"是……是仙人。
"
江流摇扇子的手顿住了。
他睁开眼。
蒲扇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去捡。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医馆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