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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和招娣沿着官道往镇上走。
官道上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
泥浆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带起一裤腿的泥点子。
招娣走得慢,江流就放慢脚步等她。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了不到五里路。
招娣的额头冒出了汗。
她比划着说:
"我没事,继续走。
"
江流没有说话,只是把布包从她肩上接过来,扛在自已另一边肩上。
又走了半个时辰。
前面传来一阵车轮碾过泥地的声音。
"咕噜咕噜——
"
江流回头。
一辆马车驶来。
青布车篷,一匹瘦马拉着,车轮上沾满了泥。
车辕上坐着一个赶车的老仆,穿着灰布棉袄,戴着一顶破毡帽,手里攥着缰绳。
马车驶到两人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车篷的帘子掀开了。
一个中年人探出头来。
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长衫,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手指修长白净,不像干粗活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江流和招娣身上,打量了一下。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皱。
"二位是这是……
"
"我们去前面镇上。
"江流说,
"路过村子被雪灾毁了,出来找活路。
"
中年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同情。
就在这时,车篷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很重的咳嗽,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咳了一阵之后,是虚弱的喘息声。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连忙掀开帘子钻了回去。
"芸娘,芸娘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车篷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没事……咳咳……
"
中年人从车篷里钻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焦急,有心疼,有无奈。
江流看着他,开口道:
"尊夫人可是染了风寒?
"
中年人一愣。
江流继续说:
"咳声重浊,痰音黏腻,气息短促。不是普通风寒,是寒邪入肺,久治不愈,已经伤了肺络。
"
中年人的眼睛瞪大了。
他上下打量了江流一眼。
破棉袄,满手老茧,腰间别着朴刀,肩上扛着猎弓和皮毛,怎么看都是一个猎户。
但刚才那几句话,说得比镇上的大夫还准。
"你……懂医术?
"中年人问。
"懂一些。
"江流说。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带着妻子去镇上看过大夫。
不止一个,镇上的三家药铺他都去了,每个大夫的说法都差不多:
风寒入肺,开了方子,吃了药,但就是不见好。
妻子的咳嗽一天比一天重,人也一天比一天瘦。
"我确实找过不少大夫。
"中年人说,
"但都没用。
"
"让我看看。
"江流说。
中年人皱眉。
"你只是一个猎户……
"
"只是看看。
"江流说,
"你也找过许多大夫,知道情况。若觉得我说得不对,大可扬长而去。
"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车篷。
"尊夫人本就体弱,长途跋涉更是艰难,若是中途出了什么事……
"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了。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变。
他咬了咬牙。
"上来。
"他说。
江流和招娣上了马车。
车篷不大,坐着四个人有些挤。
中年人的妻子靠在车壁上,裹着一床棉被,脸色苍白如纸。
她听到有人上车,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江流在她对面坐下。
"伸手。
"他说。
中年人的妻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已的丈夫。
中年人点了点头,她才慢慢地把手从棉被里伸出来。
手腕细得像一根柴火棍,皮肤蜡黄,青筋清晰可见。
江流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
车篷里安静了下来。
江流闭着眼睛,手指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他把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收回手。
"寒邪入肺,已经伤了肺络。
"他说,
"不只如此,夫人的心血也亏了,肝气郁结,脾土不运。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病,是积年累月的损耗,这次风寒不过是引子,把旧病全勾出来了。
"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他说的和之前那些大夫说的前半段一样,寒邪入肺,伤了肺络。
但后半段完全不同。
之前那些大夫只看到了风寒,开了驱寒止咳的方子。
但江流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心血亏虚、肝气郁结、脾土不运。
这些才是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