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村子变了。
不是那种
"过了一个冬天
"的变化。
是一种更彻底的、更令人不安的变化。
房屋大多完好，但门都是开着的。
风从敞开的门洞里灌进去，吹得门板吱呀作响。
没有炊烟。
没有狗吠。
没有鸡鸣。
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
整个村子像一座坟墓。
江流拉着招娣的手，沿着村道往自已家的方向走。
经过的每一户人家，他都往里看了一眼。
空的。
有些屋里还有人，但已经不是活人了。
尸体躺在炕上、地上、灶台边，有的已经腐烂了，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有些屋里什么都没有，连尸体都没有。
招娣的脸越来越白。
她没有哭，也没有吐。
只是死死地抓着江流的手。
走到村长家门口的时候，江流停下了。
院门大开着。
门口坐着一个人。
村长。
老人坐在门槛上，佝偻着腰，双手搁在膝盖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阳光直直地照进他的瞳孔里，刺得眼泪从眼角流出来，顺着脸颊上的皱纹往下淌。
但他没有闭眼，也没有抬手去擦。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嘴唇在动。
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了，江流听不清。
招娣要走过去。
江流一把拉住了她。
"别去。
"他说。
招娣回头，比划着问：
"村长怎么了？
"
江流没有回答。
他看着村长的脸。
那张脸比一个月前更瘦了。
瘦得皮包骨头，颧骨像两座小山一样突出来，眼窝深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皮，嘴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裂口。
他在看太阳。
看得眼泪直流，还是不肯闭眼。
江流忽然明白了。
他在赎罪。
或者不是赎罪，他只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感受一下这个世界还活着的东西。
太阳。
春天的太阳。
温暖的、明亮的、代表着一切重新开始的太阳。
但对他来说，已经没有
"重新开始
"了。
江流拉着招娣的手，从村长旁边绕了过去，回到了自已的院子。
院子还是一个月前他加固过的样子。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屋里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空荡荡的，能烧的东西都烧了，连门板都拆了。
灶台上落了一层灰，地上有一层薄薄的冰。
江流站在屋子中央，沉默了一会。
招娣拉了拉他的袖子。
"怎么了？
"她比划着问，
"不收拾收拾吗。
"
江流摇头。
"我们要换一个地方了。
"他说。
招娣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比划着问，
"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吗？
"
"这个村子，
"江流开口，声音很轻，
"已经不是以前的村子了。
"
招娣看着他的眼睛。
她没有再问，而是点了点头。
"好。
"她比划着说，
"你去哪，我就去哪。
"
江流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屋里能用的东西早就烧光了，只剩下那口小铁锅和几件破衣裳。
他从墙缝里取出之前藏好的银两。
不多，只有二两多碎银子和几百文铜钱。
还有在山上打下的皮毛，雪兔皮十几张，山鸡皮七八张，还有一张完整的狍子皮。
加起来能卖一些钱。
够他们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把东西装进一个布包里，背在肩上，牵着招娣的手，走出院子。
两人沿着村道，朝村外走去。
身后，太阳照在空荡荡的村子里，照在敞开的门洞和暗红色的泥土上，照在那个坐在门槛上流着眼泪的老人身上。
很安静。
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在村道上一晃一晃的。
一步一步。
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了村口的拐角处。
身后那个村子，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