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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李二狗来的事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个村子里已经没有底线了。
他不在的时候,招娣就是一块没有保护的肉。
怎么办?
他想到了一个人。
村长。
村长是他在这个村子里唯一信得过的人。
老人收留了他,帮他出头,在李老三坐地起价的时候替他说话。
他在村中似乎有些威信,自已如果答应打到猎物分他一些,他应该会替自已照顾好招娣吧?
"走。
"他对招娣说,
"去村长家。
"
招娣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出了门。
村长家的院子在村子中央。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院门口。
院门紧闭。
门板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什么液体溅上去之后冻住了,在灰白色的门板上格外醒目。
江流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三秒钟。
是血。
冻住了的血,颜色发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溅上去的时候力道很大。
他皱起了眉头。
"咚咚咚。
"他敲了三下门。
过了好一会儿,院里传来脚步声。
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院门打开了一条缝。
村长的脸从门缝中露出来。
老人比一个月前瘦了许多。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是一种锐利的、警觉的、像狼一样的亮。
他看到是江流,神色放松了一些。
"是你啊。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有事?
"
江流的目光越过村长的肩膀,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很安静。
鸡棚是空的,牛棚也是空的。
堂屋的门关着,窗户用木板封死了。
院子里的雪被扫出了一条小路,从院门通到堂屋门口。
没有别人。
周大柱不在,刘翠花不在。
而村长——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瘦归瘦,但脸上却没有太多饿了太久的样子。
他有吃的。
在这个全村人都在饿死的冬天,一个老人却似乎没有受到太多饥饿。
江流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不用了。
"他说,
"我就来看看您怎么样了。
"
村长的眼神在他和招娣之间移动了一下,最终开口道:
"我还好。你们粮食够不够?要不要拿点?
"
江流摇头。
"不用了。
"他说,
"我们还有。
"
村长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说,
"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
江流没有再说什么。
他拉着招娣的手,转身走了。
招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
村长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
"怎么到了又不进去了?
"招娣比划着问。
江流没有回答。
他没有告诉招娣。
院门上的血迹、空荡荡的院子、周大柱和刘翠花的消失、村长脸上那不该有的血色。
他的儿媳和儿子,可能都已经不在了。
不是饿死的。
是进了村长的肚子。
那个收留了他、帮他出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的老人。
在绝境中,也退化成了野兽。
江流握紧了招娣的手,脚步加快了。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招娣。
"他说。
招娣抬起头。
"我带你一起上山。
"
招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使劲点头,比划着说:
"好。
"
她不在乎山上有多冷、多危险。
只要跟江流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等了一天。
风雪小了一些,从暴风雪变成了中雪。
能见度恢复到了十几步,勉强能看清路。
江流把家里最后一点东西打包好。
剩下的熊肉、一口小铁锅、一床旧被子、朴刀、猎弓、箭壶、还有几块从镇上买来一直没舍得用的火镰。
招娣挺着肚子,也背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和一双棉鞋。
两人出了门。
江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
土墙、瓦顶、篱笆、枣树。那棵枣树还是光秃秃的,冬天还没过,叶子都没长出来。
但江流记得种下它的时候,招娣每天给它浇水,盼着它快快长大,盼着秋天结满了红彤彤的枣。
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他收回目光,拉着招娣的手,朝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