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3章 岁大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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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李二狗来的事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个村子里已经没有底线了。

他不在的时候,招娣就是一块没有保护的肉。

怎么办?

他想到了一个人。

村长。

村长是他在这个村子里唯一信得过的人。

老人收留了他,帮他出头,在李老三坐地起价的时候替他说话。

他在村中似乎有些威信,自已如果答应打到猎物分他一些,他应该会替自已照顾好招娣吧?

"走。

"他对招娣说,

"去村长家。

"

招娣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出了门。

村长家的院子在村子中央。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院门口。

院门紧闭。

门板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什么液体溅上去之后冻住了,在灰白色的门板上格外醒目。

江流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三秒钟。

是血。

冻住了的血,颜色发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溅上去的时候力道很大。

他皱起了眉头。

"咚咚咚。

"他敲了三下门。

过了好一会儿,院里传来脚步声。

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院门打开了一条缝。

村长的脸从门缝中露出来。

老人比一个月前瘦了许多。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是一种锐利的、警觉的、像狼一样的亮。

他看到是江流,神色放松了一些。

"是你啊。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有事?

"

江流的目光越过村长的肩膀,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很安静。

鸡棚是空的,牛棚也是空的。

堂屋的门关着,窗户用木板封死了。

院子里的雪被扫出了一条小路,从院门通到堂屋门口。

没有别人。

周大柱不在,刘翠花不在。

而村长——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瘦归瘦,但脸上却没有太多饿了太久的样子。

他有吃的。

在这个全村人都在饿死的冬天,一个老人却似乎没有受到太多饥饿。

江流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不用了。

"他说,

"我就来看看您怎么样了。

"

村长的眼神在他和招娣之间移动了一下,最终开口道:

"我还好。你们粮食够不够?要不要拿点?

"

江流摇头。

"不用了。

"他说,

"我们还有。

"

村长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说,

"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

江流没有再说什么。

他拉着招娣的手,转身走了。

招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

村长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

"怎么到了又不进去了?

"招娣比划着问。

江流没有回答。

他没有告诉招娣。

院门上的血迹、空荡荡的院子、周大柱和刘翠花的消失、村长脸上那不该有的血色。

他的儿媳和儿子,可能都已经不在了。

不是饿死的。

是进了村长的肚子。

那个收留了他、帮他出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的老人。

在绝境中,也退化成了野兽。

江流握紧了招娣的手,脚步加快了。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招娣。

"他说。

招娣抬起头。

"我带你一起上山。

"

招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使劲点头,比划着说:

"好。

"

她不在乎山上有多冷、多危险。

只要跟江流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等了一天。

风雪小了一些,从暴风雪变成了中雪。

能见度恢复到了十几步,勉强能看清路。

江流把家里最后一点东西打包好。

剩下的熊肉、一口小铁锅、一床旧被子、朴刀、猎弓、箭壶、还有几块从镇上买来一直没舍得用的火镰。

招娣挺着肚子,也背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和一双棉鞋。

两人出了门。

江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

土墙、瓦顶、篱笆、枣树。那棵枣树还是光秃秃的,冬天还没过,叶子都没长出来。

但江流记得种下它的时候,招娣每天给它浇水,盼着它快快长大,盼着秋天结满了红彤彤的枣。

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他收回目光,拉着招娣的手,朝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