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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没有停。
一天、两天、三天……
村道上的积雪已经没过大腿,推开门都费劲。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看不见一丝阳光。
风从山上灌下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村子里越来越安静了。
一开始还有人出门铲雪、找柴火、翻找被雪埋住的窖藏。
后来出门的人越来越少。
再后来,连狗都不叫了。
不是狗跑了。
是狗被吃了。
江流和招娣整天待在家里,院门从里面闩死,窗户用木板封住,只留一条缝通风。
屋里烧着火,火堆旁边堆着最后一点柴火和熊肉。
熊肉还剩不到十斤。
省着吃,一天半斤,还能撑二十天。
但柴火不够了。
江流数了数墙角的柴堆,大概还能烧十天。
十天之后,没有柴火,火灭了,屋里会冷得跟外面一样。
他没有出门砍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每天夜里都能听到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从远处来,经过院门口,又走远了。
有时候不止一个人。
他趴在窗户缝里看过。
月光下,几个黑影在村道上游荡。
佝偻着腰,脚步踉跄,像一群行尸走肉。
他们挨家挨户地推门,推得开的就进去,推不开的就走。
江流听到了惨叫声。
不止一次。
从村子的不同方向传来,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凌晨。
声音很短促,刚喊出来就断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招娣也听到了。
她每次都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被子里,死死地抱住江流的胳膊。
"没事。
"他每次都这么说。
但他的手一直握着朴刀的刀柄,从来没有松开过。
某一天深夜。
江流被一阵轻微的声音惊醒了。
不是风声。
不是雪从屋顶滑落的声音。
是脚步声。
在院门口停下了。
然后是推门的声音,轻轻地,一下,两下,三下。
门闩在里面别着,推不开。
脚步声绕到了院墙边,有人在试图翻墙。
竹篱笆上的削尖竹签发出了一声脆响,有人踩上去了。
然后是一声闷哼。
但那人没有放弃。
江流从草堆上爬起来,握着朴刀,走到院墙边。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出了一张脸。
一张他认识的脸。
是村里的一个年轻汉子,叫张二狗。
不是那个给他报信的小孩二狗,是另一个,三十出头,膀大腰圆,以前是村里的屠夫。
但此刻的李二狗已经不像个人了。
他趴在院墙上,一只脚踩在竹签上,血从脚底渗出来,滴在雪地上。
他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
但最让江流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
是一种麻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魂的呆滞。
和那天在那户人家看到的炖肉夫妻一模一样的眼神。
只是这一次,那种眼神看向的不是锅里的
"肉
"。
是院子里的江流和招娣。
江流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犹豫。
朴刀从院墙上方劈了下去,正中李二狗的脖颈。
刀刃入肉,切断了颈动脉,血喷出来,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李二狗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从院墙上滑了下去,
"噗通
"一声摔在雪地里。
不动了。
江流站在院墙后面,握着朴刀,大口喘气。
他翻过院墙,把李二狗的尸体拖到了院门外的村道上,扔在雪地里。
江流没有多看。
他回到院子里,用雪把墙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回到屋里。
招娣已经醒了。
她坐在草堆上,浑身发抖,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她没有看到。
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
江流推开院门,朝外面看了一眼。
雪地上的尸体不见了。
有人趁夜把尸体拖走了。
江流站在院门口,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那具尸体去了哪里。
他关上院门,回到屋里。
招娣正在灶台边烧水,看到他回来,比划着问:
"外面怎么样?
"
"没事。
"江流说。
他没有告诉她尸体不见了的事。
又过了几天。
柴火彻底烧完了。
江流把屋里能烧的东西都烧了,干草、旧被子、破木板、烂桌腿。
粮食也快见底了。
熊肉只剩不到三斤。
省着吃,一天二两,还能撑半个月。
但招娣怀孕了,需要吃好的,二两肉根本不够。
他必须想办法。
上山打猎?山上还有猎物吗?
大雪封山一个多月了,大部分动物要么冬眠了,要么跑到更远的山里去了。
而且,他不能把招娣一个人留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