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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村尾的李老三,招娣的父亲。
他来找过江流一次,站在院门口,嘴唇冻得发紫,浑身在发抖。
"女婿……
"他开口,声音沙哑,
"能不能……借点粮食?
"
江流沉默了一会儿,进屋量了两升糙米,递给他。
李老三千恩万谢地走了。
然后是刘翠花。
她也来了。
站在院门口,脸上没有了以前那种趾高气扬的神情。
"江……江流……
"她的声音在发抖,
"能不能……帮帮忙?家里已经三天没开锅了……
"
江流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进屋量了一升糙米,递给她。
不是给他的,是给村长的。
刘翠花接过米,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佝偻了许多,头发也白了大半。
江流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恨,也没有怜悯,就是平静。
日子难过的人不止她一个。
山上的猎物也越来越少了。
连野猪都跑到更远的山里去了,后山只剩下一些野兔和山鸡,还不够塞牙缝的。
江流也不出门了。
他把之前攒下的腊肉和腌制品搬出来,数了数。
腊肉三十斤,腌菜两缸,干蘑菇一袋,糙米两斗。
勉强够两个人度过这个冬天。
他把粮食锁在柜子里,钥匙挂在腰间,谁来借都不多给了。
不是他心狠。
是他和招娣也要活。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招娣怀孕了。
那天早上,招娣起来做饭,刚走到灶台边就一阵恶心,趴在水缸旁边干呕了半天。
江流放下手里的柴,走过去。
"怎么了?
"他问。
招娣摇头,比划着说:
"没事,可能是昨晚吃坏了。
"
江流没有信。
他握住招娣的手腕,把脉。
脉象滑利,如珠走盘。
是喜脉。
江流的手僵住了。
他把着脉,一动不动,足足把了一盏茶的时间。
招娣看着他的表情,有些紧张,比划着问:
"怎么了?是不是我生病了?
"
江流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嘴角在往上弯。
"你有了。
"他说。
招娣愣住了。
"什么?
"她比划着问,手在发抖。
"你怀孕了。
"江流说,
"我们的孩子。
"
招娣的眼睛瞪大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肚子,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流,嘴唇哆嗦着,想比划什么,但手指僵住了,比划不出来。
眼泪先掉了下来。
三年了。
三年来她每次看到村里抱着孩子的妇人都会多看两眼。
三年来她每次听到别人说
"招娣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都会低下头。
三年来她无数次在夜里偷偷哭,以为自已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现在有了。
她捂着嘴,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江流蹲在她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哭了。
"他说,
"对孩子不好。
"
招娣使劲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比划着说:
"我以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
"有了。
"江流说,
"好好养着,明年秋天就能抱上了。
"
招娣破涕为笑。
但高兴过后,江流的脸色沉了下来。
粮食不够了。
腊肉三十斤,腌菜两缸,糙米两斗。
两个人吃,勉强能撑过这个冬天。
但现在招娣怀孕了,需要更多的营养,光靠这些远远不够。
他需要再上一次山。
大雪封山之前,山里应该还有猎物。
如果能打到一头野猪或者几只狍子,腌起来或者熏干,就能多撑一两个月。
"我去山上一趟。
"他说。
招娣的脸色变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使劲摇头。
"不要去。
"她比划着说,手势又急又重,
"雪这么大,山上危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孩子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