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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江流说,
"就去两三天,打到猎物就回来。
"
"不要去!
"招娣的眼眶红了,
"我们省着点吃,那些粮食够了。你别去冒险。
"
江流看着她的眼睛。
他知道招娣在担心什么。
大雪封山,路都看不见,万一迷了路,万一遇到猛兽,万一摔下山崖,后果不堪设想。
但粮食真的不够了。
两个人省着吃也许能撑过去,但招娣怀孕了,需要吃好的。
糙米和腊肉能填饱肚子,但没有营养。
她需要肉,需要新鲜的食物。
他不能让招娣和孩子饿着。
"放心。
"他伸手在招娣的头顶拍了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
"
招娣抓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江流把她的手从自已袖子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等我。
"他说。
这两个字他说过很多次了。
这一次,是为了他们的孩子。
招娣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手。
她比划着说:
"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
"答应你。
"江流说。
他转身走进屋里,拿起了朴刀和猎弓,背上箭壶,披上棉袄,推开院门。
雪还在下。
鹅毛大雪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睫毛上。
村道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他回头看了一眼。
招娣站在院门口,双手抱着肚子,眼泪在脸上冻成了冰碴。
她看着他,使劲挥手。
江流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第一天,招娣站在院门口等。
从早等到晚。
雪下了一整天,没有停。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枣树的枝条被雪压弯了,低低地垂着。
江流没有回来。
招娣把院门关上,回到屋里,坐在灶台边烧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出她担忧的神情。
她把腊肉切了一小块,煮了一碗粥,慢慢地喝。
喝了一半就喝不下了。
她把碗放在一边,靠在灶台边,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很大,呜呜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雪更大了。
鹅毛大雪变成了暴风雪,风卷着雪从山上灌下来,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村道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出门都困难。
招娣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推开院门,风雪扑面而来,吹得她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朝山的方向看,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等了一整天。
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裹着棉袄,抱着膝盖,看着村道尽头。
村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雪。
从天上落下来,从山上飘下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无穷无尽的雪,把整个世界都埋了。
天黑了。
江流还是没有回来。
招娣回到屋里,烧了一锅热水,暖了暖冻僵的手脚。
她没有吃饭,吃不下。
她坐在床沿上,摸了摸自已的肚子。
肚子还是平平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大。
第三天,雪没有停。
招娣一大早起来,推开院门,风雪比昨天更大了。
村道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走都走不动。
她站在院门口,朝山的方向看。
白茫茫的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她等了一上午,还是没有见到江流的身影。
挣扎只有片刻,他便做了一个决定。
她转身回屋,穿上最厚的棉袄,裹上围巾,戴上手套,把门锁好,然后走进了风雪中。
风雪灌进她的领口,冰冷刺骨。
积雪没过了她的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
她的脚冻得发麻,手指冻得没有知觉,但她没有停。
山在前面。
江流在山上。
她要去找他。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到三步。
她看不清路,只能凭着记忆朝后山的方向走。
走过村口的老槐树,走过那条干涸的小河,走过那片枯萎的灌木丛。
然后她开始上山。
山路已经被雪盖住了,找不到原来的路。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摔倒了就爬起来,爬起来继续走。
她的嘴唇冻紫了。
她的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冰碴。
但她不管。
江流。
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如果你回不来,我就和孩子一起去山里陪你!
她继续往前走。
风雪中,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漫天的白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