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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人问他:“陈掌柜,上面写的啥?给我们念念呗。”他没理。
有人又问:“陈掌柜,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他摇了摇头,把纸条塞进袖子里,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不是走,是跑。
他的步子又急又乱,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像有人在后面追他。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路,撞了一个挑担的货郎,货郎的担子翻了,苹果滚了一地,货郎在后面骂,他听不见。
他跑过一条街,又跑过一条街,跑回了家。
家在东街,一座两进的小院,青砖黛瓦,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
他推开门,穿过前院,走进正房。
他的妻子正在绣花,坐在窗边,低着头,一针一针的,很慢。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陈掌柜脸色煞白,喘着粗气,吓了一跳。
“老爷,你怎么了?”
她放下绣绷,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想扶他。
陈掌柜躲开了。
他躲得很用力,身体往旁边一闪,撞在门框上,肩膀生疼。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到院子里的一角,那里种着兰花。
兰花是他最喜欢的,养了好几年,叶子碧绿,花开的时候是白色的,很香,像月光。
他每天都要来看,浇水,施肥,擦叶子。
这兰花长势也是十分喜人,长得十分好看,自从孩子失踪后,他便是把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兰花上面。
陈掌柜没看见的是,在他急匆匆来到了兰花面前时,他的妻子,此刻也是瞳孔微微一缩。
陈掌柜蹲下来,直接把手伸进土里,开始挖。
“老爷,你干什么?”
妻子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抖。
陈掌柜没有回答,他继续挖,两只手都插进土里,把土往外扒。
土很松,是常年的腐殖土,黑褐色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烂的气味。
他挖得很快,指甲插进土里,拔出来,带出一团泥。
他挖了几把,指甲断了,血渗出来,和泥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
他没有停,继续挖。
他的手指很快就被土里的碎石和瓦片割破了,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肉。
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土里,被土吸干了。
他不觉得疼,他的手已经不像他的手了,像是两把铲子,没有知觉,只会挖。
他挖了一尺深,两尺深,三尺深。
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东西,不是石头,不是瓦片,是骨头。
他把那个东西从土里捧出来,是一个头骨,小小的,颜色发黄,表面光滑,被土浸了很久,带着一层淡淡的褐色。
眼眶黑洞洞的,鼻子那个位置也空了,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笑。
陈掌柜捧着那个头骨,坐在了地上。
他认得。
不是他认得了头骨,是他认得了这个头骨的大小。
他儿子失踪的那年五岁,头就这么大。
他记得儿子的头靠在他胸口,刚好贴着他的心口,热热的,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