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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纸条是假的呢?
万一那个道士在胡说八道呢?
万一他去了,什么都没看见,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又走了几步,往回家的方向。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万一纸条是真的呢?
万一他去了,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呢?
他不知道哪一种结果更可怕,可他知道,他必须去。
不去,那根刺永远拔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城南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比平时快得多。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长着枯草。
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嗒嗒嗒的,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
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黑色的绳子,拖在地上。
巷子的尽头,就是城南柳巷第三家。
一座两进的小院,青砖黛瓦,门口种着一棵槐树,树干很粗,枝叶茂密,遮住了半个院门。
院门关着。
金满仓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他绕到了后巷,后巷更窄,只能容一个人走。
墙根下堆着几口破缸,缸里积着雨水,水面上漂着枯叶。
后门虚掩着。
金满仓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在想,万一推开这扇门,看见的是妻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那他该怎么解释?
说他路过?
说他担心她?
说他被人骗了?
他苦笑了一下,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他走进去,穿过厨房,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正房的窗户开着,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道缝。
金满仓的步子轻了,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窗边,从那道缝往里看。
他的妻子坐在床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发散着,没有挽,垂在肩上。
她的脸朝着窗户,眼睛低垂,嘴角带着一丝笑,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很淡的、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的笑。
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在头发上慢慢地梳着。
金满仓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这样了。
她在他面前,总是板着脸,皱着眉,说话的声音也大,像是在跟下人说话。
可此刻她坐在那里,像一朵刚开的花,轻轻的,软软的,像是要飘起来。
金满仓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他认出了那种笑。
那是一种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笑。
他见过,在他们刚成亲的那一年,她也是这样看他的。
后来就不这样了。
他以为是日子久了,激情淡了,正常。
现在他才知道,不是淡了,是给了别人。
一个男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笑,笑得很轻佻。
金满仓认得他,姓周,叫周文礼,是绸缎商人,每次来悬门关都要在他家住几天。
他说是谈生意,金满仓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