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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夜,军区招待所的窗框被山风推得吱呀响,陆则琛把帆布包摊在桌上,逐件点数。
“全家福,奖章照片,沈氏年报,承业和知予的画,都在这里。”
陆承业趴在床边,彩笔还捏在手里。
“妈,我画的军车能放上去吗?”
沈清月接过画纸,看见车身上歪歪扭扭的红十字和沈氏药箱,点了头。
“能放,明天你自已跟碑前的人讲清楚,这辆车做什么用。”
陆承业把画纸往怀里一收。
“送药用,山里人不用背着病人翻山了。”
陆知予坐在苏念身旁,把白菊的花茎一根根拢齐。
“妈妈,我画的是药柜,
苏念替她把棉线绕紧。
“明天你亲手摆上去。”
小姑娘抬起脸。
“外婆,碑上那么多名字,他们能看见吗?”
苏念手里的棉线绕到一半,指腹按在花茎上。
“能。”
沈卫军擦拐杖的布巾停在杖头,半晌才开口。
“明天山上风硬,孩子们都加件衣裳。”
隔壁门开了,宋慧兰捧着旧笔记本进来。
沈远征夹着军帽站在门口。
“车安排好了,早饭后上山。”
宋慧兰看向他。
“我想先去建国那里。”
沈远征答得干脆。
“先去。”
沈清月把相框和纸袋收进帆布包,扣好搭扣。
“明天不催路,谁有话,都说完再走。”
清明早上,小雨刚歇,三辆军用吉普从营区开出,车轮碾过湿泥,往烈士陵园去。
陆承业坐在副驾驶,一路没闹,手里抱着画纸。
陆知予坐在后座,双手搭在膝上,指尖捏着衣角。
陆则琛看着前方山路,沈清月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包角被她掌心压住。
车到陵园门口,沈清河穿着作训服等在那里,军靴上沾着泥。
“姐,台阶我让人清过了,路滑,你扶着妈。”
沈清月问。
“望舒呢?”
“柳茵抱着,在后头,走慢些。”
沈清月点头,背起帆布包上了石阶。
六百二十四座墓碑排在松柏间,雨水挂在碑沿,前方黑色纪念碑上刻着盘古计划受害者纪念碑。
沈清月蹲下,把全家福摆正,把诺奖奖章照片放在一旁,又摊开沈氏年报,露出平价药覆盖县域的统计页。
陆承业上前,把画纸放到年报旁。
“叔叔阿姨,我画的是送药车,车上有药箱,以后山里也有药。”
陆知予把药柜画放到另一边。
“这是药柜,我画得不够好,可药都摆齐了。”
苏念站在碑前,白发被风吹到耳后。
沈清月用手帕擦去碑座边的泥水,起身。
“我来说。”
沈卫军扶着拐杖退开半步。
沈远征摘下军帽,站在她身后。
沈清月看着碑上的名字。
“我是沈清月。”
“今天清明,我带家里人来看你们。”
“有些账,得当面交代。”
她指向纪念碑下方的祭品。
“盘古计划已经销毁,实验数据和样本全部处理,以后没人能再拿它害人。”
“贺鸿志判了死刑,魏正安伏法,地宫罪证进了档案馆。”
“当年帮着遮掩的人,审过,追过,该还的都在还。”
她弯腰,把年报往前推了半寸。
“沈氏平价药铺到了全国县城。”
“流动医疗车进了云南,贵州,川西,陕南。”
“乡村医生培训办到第六期,一百八十七个人学成回村。”
“有人守卫生室,有人跟车巡诊,山里人看病拿药,不必再求一盒药跑断腿。”
她拿起奖章照片,正面对着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