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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远征背脊绷直,过了片刻,抬手碰了碰她的脸。
动作生硬,手还笨。
礼堂里的掌声又起。
花童上台时,陆承业穿着小号军装,绷着脸,两手端着绒布盒,走得比真正的仪仗兵还认真。
陆知予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从四合院药圃剪来的花束。
她站到台中央,仰着脸说:“这是知予送给大伯和大婶的,薄荷醒神气,菊花延年寿,红枣……”
礼堂里笑声压都压不住。
沈远征端着酒杯的手晃了一下,扭头看台下的苏念,脸上写着这是谁教的。
苏念端坐着,眼睛笑弯,半个字没认。
八十多岁的孙长青也来了。
他当年是军区医疗队长,战场上和沈远征抬过伤员,也抢过人命。
沈远征和宋慧兰走下舞台时,孙长青从前排站起,跨过两个人的腿,非要走到新人面前。
他握住沈远征的手,又握住宋慧兰的手,憋了半天,只说了三个字。
“好,好,好。”
老兵们跟着鼓掌,有人低头揉鼻梁,有人把胸前旧勋章抹了一遍又一遍。
婚宴摆在军区食堂。
沈卫军提前从市里请来厨师,炉火从中午烧到傍晚,十八桌菜排开,老兵们坐一桌,现役兵坐一桌,沈家和陆家坐主桌。
沈清月坐在主桌,杯里倒了半杯白酒,左边是苏念,右边是沈卫军。
沈远征和宋慧兰坐在对面,宋慧兰耳根红透,沈远征隔几分钟就偏头看她一回,确认人还在身边。
酒过三巡,沈清月起身。
她端起杯子,食堂里说笑声慢慢低下去。
陆承业站在她身边,一手扶着椅背,胸膛挺得高高的,非要给母亲当护卫。
沈清月看过满屋亲人,看过从各地赶来的老兵,最后把视线落在沈远征和宋慧兰身上。
“大伯,从我五岁到黑风口这天算起,是您把我和清河拉扯大的。”
她停了一下,杯沿在掌心里压出一道浅印。
“这些年,您扛过枪,挡过子弹,做过排爆,出任务归不了队,腿伤疼起来也不肯让我们听见半句。”
沈远征握杯的手停在桌边。
沈清月继续说:“您替爸妈照顾我和清河,替清河照顾一整个连,沈家能有今天,少不了您一肩担着。”
她看着沈远征,字句放得慢。
“可人不能一辈子只替别人活。”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炊事班后厨炉火声。
“从今天起,您身边有人了。”
沈清月把酒杯转向宋慧兰。
“宋阿姨,谢谢您等了这么多年,也谢谢您把大伯从一个人的日子里拉出来。”
宋慧兰抬手按了按眼角,没把泪往下放。
沈清月举杯。
“祝大伯,大婶,往后年年有人同桌吃饭,有人同路回家,白头到老。”
掌声从主桌边卷起,老兵们跟着站了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声响乱,却热。
沈远征端起满杯白酒,看了宋慧兰,又看向台下的侄女。
他动了动唇,没把话说出口。
一杯酒仰头喝尽,杯底落回桌面。
他眼底红透,却在笑。
苏念看着他,心里那块压了多年年的石头,总算挪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