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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什么?”
“极乐坊赌局的赔率,我不是早在进考场前就给你算过了吗?”
“刀疤刘押了两千两银子赌你进前十,一赔一百,只要后天你的名字挂在杏榜前十名里,相府钱庄就得吐出二十万两白银。”
王德发连连摆手:
“浩子,我不操心那二十万两银子,我就让你算算,我在内帘那帮考官手里头,到底有几成把握能挤进前六名!”
“先生在考前可是跟严尚书,孟学士立下了军令状,咱们师兄弟六个要把今科会试前六名全包圆了!”
“顾哥,周师兄,承宗师兄,苏时,还有你李浩,你们五个文采好,立意高,拿前五名那是十拿九稳。”
“可万一到了第六名,那些考官嫌弃我文字功底糙,世俗气太重,把陆文轩或者谢灵均排到了第六名呢?”
“要是把胖爷我踢到了后头,那我不就成了拖累全院的罪人了吗?”
听到王德发这话,正在凿木头的张承宗停下手里的铁锤,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憨厚地笑道:
“德发,你瞎琢磨什么呢?”
“咱们六个是一起进的考场,写的六环大策也是环环相扣。”
“要是没有你管着那三十六个片区的治安,我的军屯永佃和李浩的特许凭证根本不了地,晏阁老一眼就能看明白里头的轻重。”
坐在竹椅上的周通也抬起头,合上律例书册,冷静地剖析道:
“德发,你不必自乱阵脚。”
“按照《大夏科场条例》,会试三场并重,尤以第三场五千言策论定鼎乾坤。”
“你在第二场用了顾师兄和苏时替你打磨的台阁体表文框架,格式上绝无半点破绽。”
“到了第三场,考题问的就是如何化天下之蠹为社稷之用。”
“满场五千名举子,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写出收编市井渠魁,以恶治恶的实策。”
“哪怕有几个守旧房官挑你文辞粗粝的毛病,只要卷子到了晏阁老案头,你这一环就绝不可缺。”
苏时放下手里的炭笔,看着王德发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笑着安慰道:
“德发,周师兄和承宗师兄得对。”
“你这几日与其在院子里胡思乱想,倒不如趁着牛腩快熟了,去给先生盛一碗过来。”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帘掀开,先生陈文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描红馆阁字帖和三支狼毫笔,缓步走下台阶。
“先生!”
院内六名弟子齐刷刷地起身行礼。
陈文摆了摆手,走到石桌旁,把那摞描红字帖往王德发面前一放,似笑非笑地道:
“看来这三天的清静休沐,还是没让王德发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给歇踏实了。”
“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正好,从今天早饭后开始,每天在这张桌子上给为师规规矩矩描两百个馆阁体大字!”
“啊?”
王德发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摞字帖,胖脸一下子皱成了苦瓜:
“先生,会试都已经考完了,后天就放榜了,怎么还要练毛笔字啊?”
陈文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苏时递过来的清茶抿了一口,开口道:
“会试是有上百名誊录书手用朱砂笔替你们重抄朱卷,内帘考官看不见你那手歪斜散乱的墨迹,你才能靠着里头的实策过关。”
“可十日之后的太和殿殿试,那是当着万岁爷和满朝文武的面,在皇榜黄绫卷上亲笔作答,直接呈送文华殿由八位读卷大臣和万岁爷亲览!”
“殿试没有誊录书手替你遮羞,你若是还写出一手歪歪扭扭的字迹,到时候不用秦斯年开口,翰林院的读卷官就能拿字迹不敬御前治你的罪!”
“真到了那一步,人家一脚就能把你从前头踹到三甲末尾去!”
“怎么,你不想在殿试里继续留在前六名了?”
王德发一听殿试没有誊录书手,顿时吓得一缩脖子,二话不就把那摞描红字帖抱进怀里,拍着胸脯赌咒发誓:
“练!”
“先生您放心,别一天两百个大字,就是一天写五百个,学生也非得在殿试前把这手字练得横平竖直不可!”
院子里的顾辞,张承宗,周通,苏时和李浩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文转过头,对正在擦拭凿子的张承宗问道:
“承宗,你这一大早不歇着,在鼓捣什么木活?”
张承宗连忙捧起地上那具已经初具雏形的木制农具,走到陈文面前禀道:
“回先生,学生前几日算着节气,再过十来天就是惊蛰春耕了。”
“神京城外那三十六个工区的流民分到了卫所抛荒的军屯田。”
“可朝廷眼下缺耕牛,十户人家才分得一头老牛,若是全靠人力挥锄头翻地,只怕误了春耕农时。”
“学生便想着把江南的踏犁改一改,做成这种双人并排踩踏的省力铁齿踏犁,并在犁架上加装一个漏种木斗。”
“两个壮劳力踩着踏犁往前走,前头翻土,后头顺带就把麦种按定距点进土沟里,一天下来能顶大半头耕牛的活计!”
陈文伸手摸了摸那具踏犁上严丝合缝的齿轮与铁齿,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好,心里时刻装着城外那几十万百姓的春耕口粮,没有因为考完了会试就松懈半分,这才是我致知书院的弟子。”
“等你把这具样犁试制妥当,让工部那边照着图样赶制三千具,分发到各处军屯营地去。”
“是,先生!”
张承宗得到先生夸奖,干劲更足了。
这时,叶敬辉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牛腩出锅了,王德发欢呼一声,跑进厨房端出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萝卜牛腩,又搬出一摞刚蒸好的大白面馒头。
师徒几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迎着暖融融的晨光大快朵颐,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