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狂妄自大!
成天就知道逞能!
大冷天的,满大街的人都裹着棉袄,偏就他还要半披着大氅摇扇子!
瞧他那眼底下熬出来的青印子,脸色都熬白了,还在那儿嬉皮笑脸地装什么风流名士!
真是不知死活!
等放了榜,本姑娘非得让御膳房炖上一百盅极品海参鹿茸汤,逼着他一口气全喝光不可!”
嘴上虽句句在骂,可那双眸子里的心疼,几乎快要溢出眼眶。
萧裕桓俯瞰着下方那六道并肩前行的年轻身影。
听到妹妹这番带着哭腔的娇嗔,萧裕桓微笑道:
“明月,别哭了。”
“六天六夜,面对的是天下最险恶的考场,最刁钻的绝命试题。
寻常士子早已神形俱灭,道心崩溃。
可他们六人……
你瞧仔细了,他们的脊梁骨,可曾弯下过半分?”
“他们消瘦,是因为他们在用自己的心血与骨肉,替大夏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堵漏。
他们谈笑自若,是因为他们胸中所装的,乃是能让天下千千万万穷苦百姓活下去的通天大道。
顾辞没有逞能,苏姑娘亦没有委屈。
他们是在替孤,是在替这大夏皇权,向九重深宫递上一柄真正能扫平奸佞生路之刀!”
萧裕桓突然下令道:
“传孤的密令!”
“调东宫潜龙暗卫二十人,今夜秘密进驻致知分院周遭三里暗巷!
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惊扰了他们安歇……
提头来见!”
“诺!”
屏风暗影之中,数道黑影如轻烟般无声领命而去。
随即,他专注地看着远处苏时的身影,内心隐隐地也开始担忧:“苏姑娘,让你受累了……”
……
神京内城外围。
下马木牌坊长街拐角处。
这里地处进出贡院的咽喉要道,两侧酒楼茶肆林立,然而此刻整条长街上却挤满了失魂魄的赶考举子,推搡哭喊,混乱不堪。
致知六子并肩而行,刚行至牌坊阴影下方。
“哎哟!”
前方的人流突然倒灌了一下。
只见一个身穿打满补丁的旧蓝布棉袍的举人,被后头两个神色仓皇的年轻考生撞在了后背上。
他本就冻得浑身发僵,脚步虚浮,这一撞之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手中的破竹考篮脱手飞出,直挺挺地朝着满是污泥冰碴的地面栽倒下去。
眼看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就要狠狠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突然!
“唰!”
两道迅捷的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自人流中探出。
一只修长如铁的手,精准地一把扣住了他的左肩。
而在同一时刻,另一只白白胖胖的大肥手,更是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在半空中一把捞住了那只即将摔烂的旧考篮提梁,顺势在老举人的后腰上稳稳托了一把。
正是周通与王德发。
举人惊魂未定,整个人半悬在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等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清眼前那张冷峻如雕塑般的面庞,以及身旁那个正咧着大嘴冲他傻笑的胖脸时……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干瘪蜡黄的嘴唇疯狂颤抖,两行滚烫的老泪夺眶而出。
“周……周公子?”
“王总管?!”
正是赵文举。
看清恩人的刹那,赵文举双膝一软,作势便要当着满街万千士子的面,在泥泞冰冷的雪地里跪倒。
“不可!”
周通右手微微发力,眉头微皱。
“大庭广众,同为新科举人,岂能当街行此大礼?
成何体统。”
王德发更是乐呵呵地把旧考篮塞回赵文举怀里,顺手在他瘦骨嶙峋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哎哟我老赵啊!
手劲见长啊!
当日在江宁赵家村祠堂里头,你给我们报信的时候,不是挺有种的吗?
怎么到了这天子脚下,考了两场试,反倒腿肚子转筋,成软脚虾了?”
听着这熟悉的市井调侃,赵文举也苦笑道:
“周公子……王总管……
我没用啊!
方才在号舍里,面对那道流民冲关的大题……
脑子里全是当年赵家村快饿死人时的光景,全是村里穷人为了活命跪在地上刨草根的惨状!”
赵文举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满脸惶恐地低声倾诉:
“我……我没敢写那些官老爷爱看的锦绣空话,更没敢写调大军去杀流民……
我全写的实话!
我写怎么给穷人留活命粮,写怎么查地方豪强的恶账……
周公子,我心里没底啊!
我这篇大白话卷子……
是不是……是不是又要被朝廷的大官给扫进废纸堆里去了啊?”
周通道:
“大夏取士,取的是代天牧民的社稷栋梁,不是取只会粉饰太平的应声虫。”
“公文之要,贵在明辨事实,切中要害。
只要字字出于公心,笔笔带着民生血泪,大夏的律法与规矩,便绝不会辜负真正的苦心人。”
周通看着他,沉声道:
“回客栈去,好生喝一碗热姜汤,把汗发透。
后日第三场活时政策论继续写你的实话!”
“周公子……”
赵文举热泪纵横,整个人挺直了那被苦难压弯了数十年的脊梁骨,退后三步,整理衣冠,庄严整肃地对着周通与王德发,躬身长揖到地:
“在下赵文举……
谨遵周公子教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