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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保底活命之准绳,计口授水,每日每户给水两桶,立为天灾绝限,分文不取,违者立诛!
此大匠所立生民之底线绳墨也,不容毫发损益!”
“而至于余水之浇灌,桑田之丰耗,绝不可凭官吏之私心断之,当立分级累进制!”
“用水百石以内者,平价以售,盈余充修渠之本!
用水过千石者,数倍其值,榨豪强自肥之利!
用水逾万石者,百倍其罚,遏无度贪婪之壑!”
“于是乎,绳墨明而人心定,数据精而巧伪销!
豪强算其利,知多占不如买水;贫民计其生,知均分足以全活。
数万人之血战,不出一旬,弭于无形之中!
数百年未解之死结,化为规矩井然之商渠!
夫此等绳墨,可曾动一兵一卒?
可曾念半句空言?
皆定量之精准,度量之神妙也!”
畅快!
酣畅淋漓至极!
这一段关于白龙渠阶梯水价的八股论述,将底层纷繁复杂的人性冲突,以绝对的数学模型剖析得一清二楚。
然而,李浩的笔锋并未停歇。
他深深吸了一口号舍内刺骨的寒气,将整篇答卷推向了另一个更为宏大的高潮。
后股!
淮安,清江大闸!
天下第一大堵!
数千艘漕船、盐船、货船挤死在闸口,运河瘫痪,京师待粮,官僚崩溃!
官府的规矩是什么?
官府的绳墨是“先来后到,排号入闸,凭引查验”!
可三千条船,大的长逾十丈,小的不满两丈,吃水深者沉入江底两寻,吃水浅者浮于水面数尺。
官府那些愚蠢的吏员,全凭肉眼估算,大船夹小船,空船占重位,水闸开合一次,闸室里空空荡荡,水面利用不足三成,反而白白耗干了上游积蓄了半个月的蓄水!
“彼等自谓守绳墨,实乃以死法行于活世也!”
李浩双目爆射出夺目的精芒,硬笔在宣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大夏之大厦,岂止一渠而已?
天下之庶务,错综繁难,何止万端!”
“昔淮安清江闸塞,万舟横绝,江淮两断。
老吏束手,官弁号啕,皆以排号之旧绳为守,致使航道绝塞,米粮腐烂于波涛,数万船民断炊待毙!
此亦拙工之过乎?
非也!
乃大匠不知空间拓扑之度量也!”
“善为大匠者,化万物为算筹,融广厦于规方!”
李浩落笔如雷震,将陈文传授给他的运筹学与空间装箱算法,赫然写在了这大夏春闱的最高卷面上:
“不问官私之虚名,不论先来之后序!
大匠所视者,唯三数而已。
长、宽、深!”
“抽天下之巨舶,量其广狭,测其吃水,尽化为算板之筹符。
以闸室水面为规矩之方圆,行平面空间之极致排布!
大船嵌于侧,小舟插其隙,方舟缀于后,宛如天工造物,严丝合缝,不虚耗水面寸缕之地!”
“复行同类批量之调度!”
“水落则连放百艘轻载之浮舟,蓄水则一发数十艘深载之重巨!
变数百年一日放闸三次之陈规,为一日连过百舟之神化!
三天三夜,三千艘原本被官府判为绝塞之巨舰,秋毫无犯,飞渡天险,江流如织,四海通达!”
“大夏士大夫见之,皆惊呼为神鬼莫测之道术。
然在真正之大匠眼中,何来神鬼?
唯长短广狭之定量,唯乘除加减之至理也!”
字字千钧!
气吞山河!
清江大闸的装箱算法与批量处理,在这一刻化作了具象化的治国利器,在考卷上闪耀着令天下理学大儒窒息的理性光芒。
写到此处,李浩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滚沸腾。
他手腕不停,直奔八股文最后的大结收锋而去!
大结:
“故大匠之绳墨,天下至宝也,岂可改废以殉凡陋?”
“大匠立规,当如苍天之列日月星辰,昼夜有定数,寒暑有定程,毫厘不爽,而后四时自成其序!”
“治大国者,亦当如是!”
李浩写下了他的终极总纲:
“将天下之田赋、漕运、仓储、赋税,尽数拆解为不可动摇之数据模型,定为人人皆可按图索骥之定量规范!”
“不指望官吏为圣贤,不责难天下为巧匠!
使愚蠢之拙吏,执定量之尺,按部就班,亦能成不贪不占之政。
使贪婪之猾吏,临精微之账,上下一体,亦无容其舞弊弄权之穴!”
“以精准之数字为绳墨,以严密之系统为烘炉。
系统立而拙工自化,大算成而社稷自固!
此为治国大匠之真绳墨,此为我大夏万代不可移之真大道也!”
“收笔!”
整整四千五百言!
卷面乌黑发亮,行云流水,通篇不见一处涂抹改动,每一行字迹皆如刀切豆腐般齐齐整整,散发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冰冷与严谨。
李浩缓缓直起微酸的脊背,将鹅毛硬笔重新插回黄铜笔帽,随手将其放在乌木算盘旁边。
李浩透过木板缝隙看了一眼那阴沉昏暗的苍穹。
风雪未歇,但他的眼底,却尽是破晓之光。
“天下之大账……”
李浩嘴角微翘。
“今科这第一笔,我李浩算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