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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血火并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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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头从未辜负谢征的期许,许诺十日造出的投石车样机,第八日便稳稳立在了卢城北门瓮城之中。

这架改良后的投石车,比寻常制式战车高出大半截,配重箱通体拓宽加厚,弹兜倾角经过精准调校,整座底座更是密匝匝箍着铁圈,牢牢锁住结构,杜绝了发射时松动散架的隐患。

老刘头立在车旁,手捋花白胡须,眼底亮得惊人,恰似孩童逢年得喜,难掩雀跃。他转头望向谢征,声音带着难掩的振奋:“侯爷请看!此番改良,射程至少远出五十步!”

谢征未发一言,只命人搬来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稳稳置入弹兜。老刘头亲自俯身校准角度,随即高高扬起红旗,骤然挥落。

机括轰然弹开,沉重的配重箱骤然下坠,带着千钧之力拽得长臂破空呼啸,狠狠甩出。那块巨石凌空掠过城墙、掠过宽阔护城河,重重砸落在北狄军营边缘,轰然砸出一个深坑,尘土碎石冲天而起,足足丈余高。

城墙上的守军先是一怔,短暂的死寂过后,震天的喝彩声轰然炸开,响彻整座城头。

谢征抬手重重拍了拍老刘头的肩头,沉声道:“造!能造多少,造多少!”

老刘头领下将令,即刻率领一众工匠连夜赶工。铿锵的锤凿之声昼夜不息,自入夜响至天明,又从天明贯入长夜,此起彼伏,如同城池永不休止的心跳,生生不息。

三日拂晓,晨雾溟濛,试探性交锋如期而至。

谢征点齐三千精锐骑兵,赫赫有名的杀猪小队十人尽数列于阵中。樊长玉勒马伫立阵前,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利落贴身,佩刀悬于马鞍一侧,刀身磨得雪亮,映着微凉的晨光,寒芒刺骨。她未戴头盔,青丝被一根素木簪紧紧束起,几缕碎发被晨风拂乱,贴在颊边,她却浑然未觉,目光沉静如铁。

谢征驻马立于她身侧,抬眼远眺。远处连绵的北狄营帐隐在未散的晨雾里,沉沉伏于大地,宛若无数蛰伏的巨兽,蓄势待发。

嘹亮的破阵号角骤然划破拂晓长空。

三千骑兵应声而动,兵分三路,左右两翼疾驰包抄,中路人马佯装正面强攻。后方旷野上,十余架改良投石车一字排开,严阵以待。老刘头亲自坐镇瞄准,落点避开敌军主营,尽数锁定营前密密麻麻的拒马与壕沟壁垒。

红旗再落,巨石破空呼啸,带着雷霆之势砸落敌阵。木屑纷飞、铁链崩断,坚固的拒马瞬间碎裂坍塌。第一轮石雨落地未歇,第二轮便接踵而至,狠狠砸塌大片壕沟壁垒。北狄人固若金汤的前沿防线,尚未正式接战,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狰狞的缺口。

中路战场之上,杀猪小队众人各展所长,悍勇无前。

郑铁柱手持巨锤,悍然冲锋,抡起的重锤势如千钧,迎面砸翻最先扑出的北狄骑兵,连人带马一并掀翻在地,骨裂声清晰可闻。

李大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厚笑意,可这份纯粹的笑容裹挟在漫天血雾之中,愈发森然慑人。他手持一把夺自北狄的战刀,左劈右砍,刀刀落处必见骨血,杀伐凌厉。

素来沉默寡言的孙大有,独眼冷光凛冽,死死锁定纷乱战场。手中长绳如灵蛇出洞,精准缠住一名北狄百夫长的脖颈,借着马速奋力拖拽,一路狂奔,拖得对方血肉模糊。

此番冲锋,樊长玉并未如往日一般身先士卒、直冲最前。她驻马立于中路偏左位置,目光沉敛,不局限于眼前厮杀,而是纵观全局,将整场战事的进退得失尽收眼底。

瞥见左路骑兵遭敌军合围牵制、攻势受阻,她当即传令旗手挥旗,调遣五十精锐疾驰支援;望见右翼投石车落点偏移、未能精准毁敌,立刻遣人快马传讯,令老刘头火速修正角度。

远处观战的谢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昔日那个只会一腔热血、闷头死冲的樊校尉,已然蜕变成长,褪去莽撞,学会了审时度势、运筹调度。

此战首捷,大获全胜。阵斩敌兵八百,焚毁敌军粮草三十车,缴获战马两百匹。

捷报传回卢城,整座城头瞬间沸腾。将士们高举刀枪,嘶吼呐喊声震云霄,有人将头盔奋力抛向长空,有人跪地叩拜谢天,更有并肩作战的袍泽相拥而泣,宣泄连日紧绷的压力与胜利的狂喜。

谢征独立城楼之上,俯瞰下方万众欢腾的景象,面容沉静无波,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正微微颤抖,藏着波澜翻涌的心境。

樊长玉静立他身侧,抬手轻轻扶正他鬓边歪斜的木簪,轻声道:“赢了。”

谢征缓缓颔首,目光望向城外未歇的硝烟,语气沉定:“才刚刚开始。”

往后数日,战事骤然焦灼,愈发艰难凶险。

北狄经此一败,收敛了轻敌之心,再不给谢征半分偷袭之机。他们在主营外围深挖三道壕沟,沟底密插削尖的锋利木桩,又在营外广布游骑,昼夜轮转、四处巡守,戒备森严。

卢城骑兵数次欲出城突袭,皆被敌军游骑拦截,寸步难进。投石车虽威力惊人,可城墙近处的外围障碍已被尽数摧毁,剩余弹药根本无法触及敌军主营深处。双方就此陷入僵局,整整五日,对峙僵持,谁也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僵局打破之日,便是北狄大举强攻之时。

首日强攻,北狄调集五十余架云梯,从北门至西门全线压进,铺天盖地的兵力疯狂扑向城墙。城上守军奋力还击,滚石檑木滚滚砸落,城下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北狄兵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前排士兵轰然倒地,后排之人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攀援冲锋。不过半日,城墙之下尸积半人之高,鲜血浸透黄土,将整片泥地染成暗沉的腥红。

卢城守军伤亡惨重,人人带伤。马参将左臂被流矢贯穿,血染征袍,依旧屹立城头,高声调度、死战不退;郑铁柱的巨锤硬生生砸断,换了新锤再战,缠在锤柄上的布条被热血浸透,湿黏厚重;周远箭矢尽数射空,便弃弓近战,以弓弦绞杀两名登城敌兵;陈狗子大腿被利刃深劈一道伤口,草草包扎便再度冲上垛口厮杀;李大憨后背遭重创,刀伤深可见肉,他伏在城头喘息片刻,转头依旧是那副憨厚笑容,提刀再战;孙大有仅剩的独眼被震得渗出血丝,他随手一把抹净血水,眼底寒意未减,依旧死死盯住进犯之敌。

樊长玉据守城头三日三夜,未曾合眼片刻。困意袭来,便倚着城垛短暂小憩,手中战刀始终紧握,分毫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