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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边关急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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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急报,是夜半时分闯入京城的。

信使一路星夜兼程,六度换马,三匹骏马活活累死道途。从卢城至京城七百里关山,他仅凭一已之力,两昼夜疾驰,不曾有片刻停歇。

天色未明,晨雾浓重之时,他浑身尘泥,狼狈撞入城门,险些被值守的禁军当作细作当场拿下。此人满身征尘,泥水混着干涸的血痂糊满脸庞,早已分不清何处是汗、何处是血。干裂的唇瓣绽开数道血口,稍稍张口,便有细碎血珠簌簌渗出。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封插着三根鸡毛的加急文书,指尖剧烈震颤,信纸被一路汗水浸得潮软褶皱,可纸上寥寥数语,依旧字字刺目——北狄十五万大军南下,边关告急,速发援兵。

兵部值夜郎中展信一览,瞬间面如死灰,不敢耽搁,连夜叩响了兵部尚书的府门。尚书看完急报,指尖骤然一颤,手中热茶盏脱手坠落,砸在青砖地上,碎裂成无数碎片。

他无暇收拾残局,仓促披上官袍,策马连夜入宫。

深宫烛火摇曳,帝王被骤然从沉眠中唤醒。李德全掌着鎏金烛台,灯火昏黄摇曳。天子披着素色常服,端坐于龙床之上,将那封染着边关风尘的急报,反复细读三遍,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天未破晓,一道口谕火速传出:召六部尚书、九门提督、左右都御史,即刻入宫御前议事。

彼时,武安侯府,暖意融融的灶房内,谢征正俯身帮樊长玉添柴烧火。灶膛烈火熊熊,火光灼灼映在他眉眼之间,衬得面颊温热泛红。他添入一根干柴,缓缓起身,解下腰间粗布围裙,语声平静却带着笃定:“边关出事了,我需即刻入宫。”

樊长玉手中的铁铲骤然一顿。铁锅内的菜肴滋滋作响,热气袅袅升腾,氤氲了方寸灶台。她从不多问他消息来源,身居侯府,他自有他的耳目与分寸。

她默然将出锅的菜肴稳稳盛在白瓷盘中,搁置灶台,轻放锅铲,仔细拭净双手,缓步走到他身前,抬手细细抚平他微乱的衣襟,动作轻柔却沉稳。

“万事小心。”

谢征反手紧握她温热的掌心,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去。熹微晨光穿透庭院薄雾,将他挺拔的背影拉得颀长孤直。樊长玉立在灶房门口,静静望着他穿过抄手游廊,转过月亮门,身影彻底隐入晨色之中。

灶膛星火未熄,锅内余温犹存。她静静伫立片刻,回身将饭菜端至厅堂餐桌。西厢房传来轻浅杖声,宁娘拄着拐杖缓步走出,不见姐夫身影,轻声发问。

“姐夫呢?”

樊长玉语气淡然:“边关生变,他入宫议事了。”

宁娘闻言,不再多问,默默落座用膳。往日轻快的进食节奏全然不见,每一口都吃得极慢,一室寂静无声,暗藏忧心。

金銮殿上,气氛凝滞如冰,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子端坐龙椅,面色铁青,周身气压低沉。御案之上,平铺着那封十万火急的边关急报,数张边关舆图错落铺开,山河局势,尽在眼底,危机亦扑面而来。

六部尚书分列两班,人人垂首敛息,屏息凝神,无一人敢高声言语,殿内落针可闻。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奏报,语声焦灼:“北狄此次来势汹汹,倾十五万大军压境,若要正面抗衡,至少需十万援军。然如今京畿可调之兵,全数聚拢亦不足八万,兵力悬殊,难以匹敌。”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面露难色:“国库连年亏虚,粮草储备不足,根本无力支撑长久战事。”

工部尚书亦拱手附和:“军中兵器、甲胄存量匮乏,守城火炮更是稀缺,军备不足以御敌。”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罗列困境,字字皆是难处,通篇无半分可行对策,满朝文武,束手无策。

天子骤然拍案!

清脆巨响响彻大殿,纷乱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帝王锐利的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如寒刃刮过冻土,凛冽逼人。

“谢征,你来说。”

武官队列之中,谢征跨步出列,身姿挺拔,拱手沉声道:“皇上,臣以为,北狄十五万大军虽声势浩大,却孤军深入、战线绵延千里,粮草补给极为吃力。敌军远道而来,只求速战速决,耗不起持久战。我军只需死守卢城,牢牢拖住敌军锋芒,待其粮草断绝、军心涣散,大军自会不战自溃、引兵退去。”

兵部尚书当即反驳,语气急切:“拖?我军拿什么拖?卢城守军不足两万,即便将京郊大营兵力全数驰援,合计也仅五万兵马。五万对十五万,三倍之差,如何死守?”

谢征语声平稳,字字铿锵,沉稳有力:“守城之战,从不在兵力多寡,而在地势天险。卢城城墙高坚厚重,沟壑纵横,本就是易守难攻的雄关要塞。昔日我军便曾于此以少胜多,大破外敌,今日依旧可守。”

他声调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字字落地有声,沉稳得如同屹立千年的卢城城墙,稳而不动。

天子目光凝定,沉声发问:“你需多少兵马?”

“三万足矣。”谢征从容应答,“京郊大营两万兵力,搭配卢城原有守军,合计四万,足以固守城关,牵制敌军。”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纷纷侧目,有人斥他狂妄自大,有人叹他行事冒险,更有人直言他将数万将士性命视作儿戏。

面对满堂非议,谢征不辩不驳,静静立在殿中,待众人声息渐歇,才抬眸沉声开口,语气决绝:“臣愿立军令状!此番北上,若守不住卢城,臣愿提头来见,甘愿领罪!”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鸦雀无声。

天子久久凝视阶下身姿挺拔的青年侯爷,目光沉沉,半晌,缓缓颔首:“拟旨。”

“命武安侯谢征为平北大元帅,统领京郊大营、卢城守军,即刻整兵,即日北上,抵御北狄入侵。”帝王话音凌厉,尽显天威,“户部即刻筹备粮草辎重,工部火速调拨兵器甲胄,兵部协同调派援军。但凡有一人贻误战机、推诿拖延,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谢征双膝跪地,郑重叩首,沉声领旨。

侯府之中,消息传回时,樊长玉正在灶房揉面。

侍女春兰一路狂奔而入,气息紊乱,语声急促:“夫人!侯爷、侯爷被封为平北大元帅,要领兵前往边关,抵御北狄了!”

樊长玉手上动作未停,掌心反复按压揉搓着面团,案板上传来阵阵沉稳的啪啪声响。她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良久,才停下动作,将揉得筋道的面团放入面盆,盖上洁净湿布。

“我知道了。”

她从容解下围裙,叠放整齐,置于灶台之上,缓步走出灶房。庭院之中,宁娘拄着拐杖静静伫立,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泪水坠落。

望见姐姐出来,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剩一片酸涩哽咽。樊长玉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温柔拍抚她的背脊,柔声安抚:“无妨,你姐夫久经沙场,这不是他第一次征战,定会平安归来。”

宁娘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头,闷闷低语:“我也想去边关。”

樊长玉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你留在家中,守好知新堂,等你姐夫凯旋。”

宁娘不再争辩,默默收紧双臂,将姐姐抱得更紧,无声寄托着满心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