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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点点头,没辩解,又问:“那你们工坊里,一天做几个时辰?”
“天亮前上工,天黑透了收工。”汉子道,“夏天天长,能做十来个时辰;冬天短些。中间给两回饭。”
“够不够吃?”
“番薯、杂粮,管饱。”汉子道。
“就是粗,吃久了胃里不舒服。听老人说,老吃番薯伤身。”
林墨又问了几个人,问的都是一样的话:哪儿来的、日子如何、最不痛快的是什么、工钱够不够、饭吃得饱不饱。
问到最后,一个年轻工人忽然道:“台主是不是只顾着工坊赚钱?我们这些人,就是给他挣银子的?”
林墨抬眼看他:“你听谁说的?”
那年轻人一窒:“大家都这么说。有个姓林的先生,还请我们喝过酒,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工坊夺了农户的生计。”年轻人声音低下去。
“我们本来该有地的。”
林墨没有反驳,只把这句“本来该有地的”在心里过了一遍。
半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弟兄们,你们的话,我听见了。”
他往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你们心里那句‘没地不踏实’,不是你们的错。只是这地怎么给、给谁、给多少,得有个章程。我这几日就给你们一个章程。”
工人们面面相觑,等那身影走远了,才有人小声问。
“方才那位……是谁?”
管事的人这才凑过来,压着声音道:“那是台主。”
墙根下一片寂静。那汉子手里的铁钳,慢慢地放下了。
回到城主府,林墨把吴风、几个工坊管事,还有负责垦荒的吏员,一并叫了来。
“今天我去工坊蹲了半天。”林墨开门见山。
“听下来,有三件事得办。”
“第一件,工时。”他伸出指头。
“从前是天亮上工、天黑收工,一天十几个时辰,太长了。人不是牲口,撑不住。往后,工坊一日的工时,一律定下,做满就收工,不许再加。中间歇息的时辰,也算在里头,不许克扣。”
“城主,这么一改,产量……”一个管事迟疑道。
“产量靠加时辰,是靠熬人换来的,熬不住就散。”林墨道。
“你们回去算算,把班次分一分,两班轮着来,人歇、炉不歇。这样产量不掉,人也熬得住。要是算不过来,就把炉子停一半、多开一处,反正人手上不缺。”
管事们互相看了看,纷纷应下。
“第二件,口粮。”林墨道。
“番薯管饱,可光吃番薯伤身,这我知道。往后工坊的口粮,番薯杂粮之外,得加些米、加些咸鱼咸菜,按日定量,白纸黑字写清楚,一顿多少、一日多少,贴在工坊门口,谁都能看。”
“还有工钱,按月定发,不许拖、不许扣。哪一处拖欠,管事一并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