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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魁的脸色,一下变了。
“老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压着声音,却压不住眼底的怒意。
“将军,我斗胆问一句——后金使者,是不是上过咱们的岛?”
老将寸步不让。
“将军您,是不是已经跟人家谈好了什么?”
沈世魁被这一问,噎住了。
他想辩解,想说那是他一人之事,与旁人无干,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动过那个念头,也确实收了后金的文书。
这理亏,他说不出口。
“老兄弟,你……你先回去歇着吧。”沈世魁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虚。
“这事,我心里有数。”
老将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逼,转身退出营帐,可那眼底的失望,却像钉子一样,扎在沈世魁心上。
老将走后,沈世魁独自坐在帐中,望着那批刚运来的粮食,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点头,皮岛就能跟着他投向后金,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才知道,他沈世魁虽是署理总兵,底下人却各有各的心思。
有人贪图富贵跟着他走,可也有人放不下故土、信不过后金,还有人是真的念着台湾送粮的情分。
他这一座皮岛,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原本忠心跟着他的将佐,如今却因为几句流言、一批粮食,就跟他离了心。
他要真带着这些人投后金,怕是没等船出海,就先被自己人捅了刀子。
沈世魁越想越后怕,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忽然明白过来——后金许的富贵,是画在纸上的;台湾送来的粮食,是摆在眼前的;而他手下的人心,却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这一夜,沈世魁望着那批粮食,彻夜未眠。
他心里的天平,也在这一回回的离心与猜忌里,一点点地,从后金那边,又偏了回来。
而远在长山岛的柴高义,收到皮岛传回的消息,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仲季茂道。
“城主这一计,成了。皮岛自己先乱起来,沈世魁就是想投后金,也投不利索了。”
“是啊。”仲季茂点头。
“一批粮,几句流言,就把他手下的人心,从里头撬开了。这可比刀枪好用多了。”
这一局,皮岛的风向,已经悄悄变了。
崇祯六年秋末,豫西群山之间,李自成的队伍,正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照着苏明辉送来的路线,闯军钻进伏牛山的沟沟岔岔,专挑那些官军防守空虚的士绅坞堡、藩王庄园下手。
一连两仗都打得顺手——先是在一处地主寨子外埋了伏兵,把赶来增援的乡勇一口吃掉;又趁着月黑,摸进一个藩王府,开仓放粮,把几万石粮食分给了饿红了眼的穷苦百姓。
百姓得了粮,感激涕零,纷纷投奔。
短短半个月,闯军的人数,就从万余残兵,滚到了四五万。
连战连捷,连刘宗敏都变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