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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一回见识到,原来仗可以打得这么痛快,不用跟官军死磕,只要挑软柿子捏,粮食、银子、人,一样一样地往怀里钻。
这天,闯军在中军大帐里摆了一顿庆功酒。油灯底下,几个大将推杯换盏,脸都喝得通红。
“痛快!痛快啊!”
刘宗敏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
“咱跟着大哥这些年,从没打过这么顺的仗!官军就跟纸糊的似的,一捅就破!”
田见秀也笑道。
“是啊。从前跟官军拼命,死一个心疼半天。如今呢,专打那些有钱有粮的庄子,钱粮到手,人还心服口服地跟着走,这买卖,划算!”
李自成坐在主位上,脸上也带着几分少有的得意。
他端起碗,跟众人碰了一记,可心里,却隐隐有点别的滋味。
“这两仗,是照着苏先生给的路线走的。”李自成沉吟道。
“这路线,确实有两下子。哪里的庄子软,哪里的官军空,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那是。”刘宗敏接口道。
“这苏先生,是个人物。跟着他的路子走,准没错。”
可这话一说完,李自成自己心里,却又转起了别的念头。
路线是好路线,可终究是人给的。
他李自成,如今也是先站得住脚的人物了,凭什么别人指哪,他就得打哪?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火苗,在他心里悄悄点着,还没烧旺,却已经在那儿了。
这念头一烧起来,李自成就开始动起了自己的心思。
豫西一带,汝州城是块肥肉。
城里有粮有银,又是好几路官军辎重的转运之地,夺下它,既壮声势,又能补上粮草。
这念头在他心里一冒出来,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汝州,我惦记很久了。”
李自成在帐里跟刘宗敏、田见秀商议。
“城里粮草堆积如山,守军又不多。拿下汝州,咱们就不缺粮了。”
“大哥,是时候给朝廷一个厉害瞧瞧了!”刘宗敏一拍大腿。
“打!打下汝州,让那些官儿们瞧瞧,咱李自成不是好惹的!”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苏明辉的密信,送到了。
信写得急,字字恳切:汝州外松内紧,明面上守军不多,实则城高池深,周边还有几路兵马可援。
闯军连胜之后,人心浮躁,若强攻坚城,恐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不如先稳住人马,绕开汝州,专攻那些零散的富户庄园,慢慢积粮养兵,待时机成熟再图大城。
信的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大哥若执意取汝州,请三思。这一战,可比前两仗难打得多。
李自成把密信看完,放在桌上,半天没有言语。
刘宗敏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
“又是这套。苏先生远在千里之外,哪里知道咱们现在的实力?他说汝州难打,我看是他胆子小。”
“就是。”田见秀也附和。
“这两仗打下来,咱们气势正盛,分明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这时候缩手缩脚,倒让官军得了喘息,反倒坏了大事。”
李自成沉吟着,心里那根火苗,被这几句话一撩,烧得更旺了。
是啊,苏先生是给他们送了消息、指了路子,可他毕竟不在阵前,不知道闯军如今是几万人的队伍,不知道弟兄们的劲头有多足。
他坐在千里之外,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