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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魁还蒙在鼓里,不知自己跟后金使者接触的事,已经在军中传得沸沸扬扬,更不知有人的眼神,已经悄悄变了味道。
皮岛那边,沈世魁还在富贵与风险之间挣扎,浑然不知,一张以粮为饵、离间诸将的大网,已经朝他悄悄撒了过去。
而远在台湾的林墨,站在观海楼上,望着北方的海面,神色平静。
辽海这盘棋,后金想拆他的墙角,他就用一颗粮,先把对方的墙角,从里面搅松。
这一局,鹿死谁手,还远着呢。
没过几日,长山岛调拨的那批粮食,果然沿着海路,平平安安地运到了皮岛。
码头上,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卸下船,堆成了小山。
皮岛的将士们看着这些粮,眼睛都直了——他们已经太久没见过这么齐整的粮了。
沈世魁亲自到码头迎粮,脸上挂着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本已悄悄跟后金使者谈好了条件,就等着寻个由头把整座岛卖过去。
可眼下,长山岛台湾那边,竟先送来了这么一大批实打实的粮。
“毛将军,这是我家城主的一点心意。”送粮的使者在旁拱手道。
“城主说了,皮岛守的是辽海的屏障,也是咱们的邻居。你们缺粮,咱们不能眼看着。这一批先接济着,往后有需要,还能再送。”
沈世魁笑着点头,连声道谢,心里却暗暗发苦。
这粮,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收了,底下将士都看在眼里,知道台湾给的是实粮;他若真投了后金,回头这些粮,就成了他“背信弃义”的活口实。
可粮已经堆在眼前,不收,岂不是明着打林墨的脸?
他只好硬着头皮收下,吩咐道:“把粮入仓,按人头分发下去,让弟兄们都吃顿饱饭。”
粮食发下去的那天,皮岛将士难得饱餐了一顿,人人脸上都有了喜色。
可喜色归喜色,那几句流言,却像根刺,扎在人心头,怎么都拔不出来。
“你说,台湾对咱们这么好,又是送粮又是接济的,毛将军怎么还能琢磨着投后金呢?”
伙房里,一个老兵端着碗,低声嘟囔。
“可不是么。”旁边的人接口。
“人家林墨是实打实地对咱们好,后金那是画饼充饥,封爵封得再高,能当饭吃么?”
“我瞧毛将军这几日,眼神都不对劲,八成心里有鬼。”
这议论,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真,也越传越让沈世魁心惊。
起初他还当是底下人瞎嚼舌根,没太往心里去。
可渐渐地,他察觉出不对味来——几个平日里最贴心的将佐,见了他,眼神开始躲闪,话也少了;有的干脆绕着走,连招呼都不打。
沈世魁心里发毛,寻了个由头,把手下最得力的一员老将叫到营帐里,试探着问。
“老兄弟,这几日,军中的话,你可听见了?”
老将沉默了片刻,才道:“将军,有些话,我一直想说,又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沈世魁道。
“咱们守着皮岛,图的是给弟兄们找条活路,图的是不辱没这身军装。”
老将抬起眼,直直看着他。
“可要是……要是有人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富贵,把整座岛的弟兄,都往火坑里推,那可就寒了大家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