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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的算盘打得很精。撤回北方,坐山观虎斗,等阿里不哥他们争得头破血流,自己再以“吊民伐罪”的名义收拾残局,顺理成章登上汗位,然后励精图治,再图南下。
他已经想好了撤军路线,甚至还抽空批阅了几份关于江南漕运和盐税改革的条陈,他忽必烈心心念念的,始终是治理天下,而不仅仅是征服。
夜色渐深,大营渐渐安静下来。忽必烈处理完公务,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就寝,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平静夜晚。
就在这时,营帐内的烛火,忽然无声无息地同时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掐灭的。
黑暗中,忽必烈心头猛地一紧,身为武者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手已经摸向了枕下的弯刀。他的亲卫呢?帐外的守卫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七王爷,深夜打扰,还望海涵。”一个清朗平和的年轻男声,突兀地在帐中响起。
忽必烈汗毛倒竖,以他的武功修为,竟然没察觉到有人潜入,他猛地转身,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帅案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青衫,身形挺拔,负手而立,在朦胧的月光映照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你是谁?”忽必烈沉声问道,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但握着刀柄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他知道来人绝非等闲。
“天武宗,李子轩。”
李子轩!天武宗宗主!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却让蒙古帝国屡屡吃瘪的神秘存在!
忽必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李子轩深夜潜入自己大帐,意欲何为?杀他?似乎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谈判?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亲自来谈的?
“原来是李宗主,久仰大名。”忽必烈缓缓松开握刀的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不知李宗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若是要取本王性命,恐怕不必如此麻烦吧?”
“王爷说笑了。”李子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是取你性命,你此刻已无法站在这里与我说话。只是想请王爷,移步一观。”
“移步?去何处?”
“不远,就在这大胜关附近。”李子轩顿了顿,“看一场……烟火。”
烟火?忽必烈心中疑惑更甚,但形势比人强,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重兵把守的中军大帐,让自己毫无反抗之力,这份实力,远超他理解范畴。拒绝?他毫不怀疑对方有无数种方法“请”自己过去。
“既是李宗主相邀,本王……恭敬不如从命。”忽必烈很光棍地放弃了抵抗。
李子轩点了点头。下一刻,忽必烈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景物如同水波般晃动,耳边风声呼啸。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等他再次脚踏实地,看清周围景象时,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已不在自己的营帐,甚至不在蒙古大营范围之内。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地,位于大胜关侧翼的一处高坡上。夜色朦胧,但坡下远方蒙古大营的连绵灯火依稀可见。而在这片荒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排他从未见过的钢铁巨兽!
那些东西有着粗大得吓人的圆筒,架设在有着复杂机构和轮子的钢铁底座上。每一尊都有近两人高,黑沉沉的,在月光下如同蹲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粗略一数,足足有数百门!
在这些钢铁巨兽周围,静静站立着一排排纪律森严的士兵。他们沉默如铁,眼神锐利,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去看,几乎难以察觉。更让忽必烈心惊的是,这些士兵身上没有这个时代军队常见的散漫之气,只有一种冰冷的肃杀。
这是什么军队?这些钢铁怪物又是什么?
“王爷请看,”李子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忽必烈身侧,指着那些钢铁巨兽,“此物名为‘榴弹炮’,是我天武宗工坊里的一种远程火力。”
“榴……弹炮?”忽必烈艰难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冰冷的炮管,他隐约猜到这可能是某种威力巨大的武器,但具体有多大,他无法想象。
李子轩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命令,那些如同雕像般的士兵瞬间动了起来,动作迅捷、整齐划一,充满了令人赏心悦目的效率。装填手抱起一枚枚黄澄澄的巨大炮弹,塞入炮膛;瞄准手飞快地摇动转轮,调整着那粗大炮管的角度;炮长手持一面小旗,肃立等待。
整个过程,除了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士兵们粗重的呼吸,竟无一人喧哗。
忽必烈屏住了呼吸,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目标,”李子轩的声音依旧平静,指了指远处月光下的一片废弃土堡,“那片无人区域。齐射一轮,让王爷……开开眼。”
“预备——放!”一名军官模样的士兵厉声喝道,同时猛地挥下手中红旗。
下一瞬间——
轰!轰轰轰轰轰……
百门巨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一瞬间,忽必烈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颤抖,如同地龙翻身!
紧接着,远处那片被瞄准的区域,亮起了无数团巨大的火球,冲天的火光,瞬间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爆炸声哪怕隔着数里之遥,也如同闷雷般滚滚传来,震得人心头发慌。
泥土、碎石皆被抛上数十丈的高空,然后如雨点般落下,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仅仅一轮齐射,那片原本有些起伏的荒地,此刻已经变成了坑洼之地,一个个巨大的弹坑狰狞地张开着,火光和浓烟在弹坑间缭绕,。
忽必烈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征战半生,见过回回炮的轰击,见过残酷的骑兵冲锋,见过尸山血海……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