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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的，是他安插在蒙哥中军的一个绝对心腹，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加密信道和最快的马。
当忽必烈展开那封染着汗水和灰尘的密信，看到“大汗伤重不治，已于昨夜亥时三刻驾崩”这几个字时，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悲伤，是激动。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北方，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一种终于看到曙光的锐利光芒。
营帐内，刘秉忠、姚枢等心腹幕僚都在，紧张地看着他们的王爷。
忽必烈缓缓将密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又似乎在飞快地权衡着一切。
帐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忽必烈睁开了眼睛，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扫视了一眼帐中心腹，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传令。”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撤军。”
“撤军？”一名蒙古将领忍不住出声，带着疑惑，“王爷，咱们去哈拉和林争夺汗位吗？”
“争夺什么？”忽必烈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争夺一个刚刚烂摊子？”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哈拉和林的位置，然后划了一条线，指向大胜关，又指向南方广阔的汉地。
“诸位，”忽必烈转过身，声音沉稳有力，“蒙哥死了，是被天武宗和襄阳守军联手打死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武宗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意味着南侵之路，已不可为！”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更重要的是，蒙哥一死，汗位空悬。哈拉和林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阿里不哥、班秃、阿速台，还有那些观望的宗王贵族，谁会服谁？此刻回去，不是争夺汗位，是跳进火坑！是去跟一群红了眼的饿狼抢一块带毒的骨头！”
刘秉忠捻须点头：“王爷明鉴。此时回师，必然陷入内战泥潭。而我军新败，士气受损，若卷入内斗，消耗的是我们自己的力量。”
姚枢补充道：“不错。且阿里不哥占据和林，以逸待劳。我们劳师远征回去，不利。不如……以静制动。”
“正是以静制动！”忽必烈一掌拍在地图上大胜关的位置，眼神灼灼，“但我们不能真的‘静’。我们要动，动得有理有据，动得让人无话可说！”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传令各军，即刻拔营，缓缓后撤。对外宣称，大汗新丧，国事维艰，我部将士哀痛过度，无心再战，且需回师吊唁，稳定军心。同时，派出快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哈拉和林报丧，并表明本王的态度：拥护蒙古传统，支持召开库里台大会，公推新汗！”
众将和幕僚闻言，眼睛都是一亮。这一手，高明啊！
首先，撤军。理由冠冕堂皇：大汗死了，我们很悲痛，仗打不下去了，要回去奔丧。谁也不能说不对。而且撤军是“缓缓后撤”，不是溃败，保持了军队的完整和建制。
其次，表态支持库里台大会。这等于把自己放在了“遵守传统”、“顾全大局”的道德制高点上。既没有立刻跳出来争汗位，也没有放弃争位的资格。同时，也给哈拉和林的阿里不哥等人出了一个难题：你们要是敢擅自称汗，就是违背祖制，我忽必烈就有理由讨伐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存实力，远离是非之地，坐山观虎斗！让阿里不哥和其他人在哈拉和林斗去吧，斗得越凶越好，消耗得越多越好。我忽必烈手握重兵，坐镇相对富庶的南方，坐看风云变幻。等你们斗得差不多了，我再以“顺应天命”、“众望所归”或者“讨伐逆贼”的名义，率兵北上，收拾残局！
“王爷高见！”众人齐声赞叹。
忽必烈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传信给我们在哈拉和林的人，多散布些消息。就说……国师是如何被‘仙法’所灭，大汗如何中妖法重伤不治的……说得越玄乎越好。另外，也要提一提，本王在南线如何艰难抵御宋军，如何竭力维持局面，听闻大汗噩耗，如何悲痛欲绝，以至于旧疾复发……”
众人会意，这是要在舆论上做文章，一边渲染天武宗的恐怖和南线的“艰难”，为自己之前的“不作为”和现在的撤军找借口；一边突出自己的“忠勇”和“悲恸”，博取同情分，同时暗示自己“身体不适”，降低阿里不哥等人的戒心。
“谨遵王爷令！”众人领命而去。
很快，驻扎在大胜关外的数十万蒙古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拔营后撤。动作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拖沓”，但阵型严整，丝毫没有溃败的迹象。
消息传到襄阳，郭靖、黄蓉、杨康等人都是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大意，一边加强戒备，一边派出探马严密监视。
而忽必烈，在安排好一切后，独自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负手而立。
“蒙哥啊蒙哥，”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悲伤，只有淡淡的嘲讽和如释重负，“你总算是死了。死得好，死得其所。你若不死，我如何名正言顺地撤兵？如何有机会，去争一争那至高无上的汗位？”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神也越来越亮。
“南宋？郭靖？杨过？”他摇了摇头，嗤笑一声，“他们从来就不是我最大的敌人。我最大的敌人，从来都是……自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