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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大朝会上，各州的奏报堆满了御案。
李世佑一本一本地翻，翻到关中的奏报，停住了。
“关中今秋，收成恢复了大半。”他念道，“渠边诸县，冬麦播种，比上年多了三成。”
殿上响起一片赞声。
李世佑放下奏报，道：“去年这时候，朕在这殿上，听的是蝗灾的告急；今年这时候，朕听的是冬麦的喜报。这一年的路，是大家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他看向陈辰：“陈卿，关中的渠，你修得好。”
陈辰躬身：“是陛下调度有方，是天下百姓肯出力。”
李世佑笑了：“马屁的话，朕听多了。朕只看渠。明年，朕还要看你把渠，修到别处去。”
散了朝，雪还在下。
陈辰走出宫门，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响。
他忽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城。
“定旱渠。”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旱能定，涝能排。明年，该轮到别处了。”
陈辰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雪落在肩上，落成薄薄一层。
他紧了紧身上的裘袍，大步往风雪里走去。
定旱渠的水，已经顺着渠帮，流进了关中的地里。
雪越下越大，很快盖住了他身后的脚印。
长安城的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腊月里，长安城下了今年头一场雪。
雪是前半夜落下来的，后半夜越下越密，到天亮时，宫墙的瓦上、御道的石板上，都铺了厚厚一层。
宫人们早早起来扫雪，扫帚划过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宫城里格外清晰。
李世佑站在宫门前，看着雪，忽然道：“去年这个时候，关中旱得连井都见了底。今年，雪下来了。”
他身边的陈辰没接话，也看着雪。
这一年，从旱灾、蝗灾，到查贪、修渠，再到岭南的盐铁、淮南的排水，一件件一桩桩，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过。
雪不大，落在地上薄薄一层，却把大兴宫的琉璃瓦盖了个严实。
宫人们缩着脖子，在廊下扫雪。内侍们端着热汤，一路小跑往各处送。
宫里的人都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暖和——灾年过去了，人心定了，连风都不那么刺骨了。
东市西市的铺子，早早挂起了红灯笼，年货摆得满满当当。卖炭的、卖柴的、卖年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算命先生支了个摊，生意比往常好。路人问他：“先生，今年算个什么卦？”
算命先生捻着胡子：“今年是个转折年。旱的、蝗的、乱的，都过去了。明年，该转运了。”
路人笑道：“先生这话，比卦还准。”
“陛下，”陈辰道，“臣有个事，想跟陛下提。”
“说。”
“臣想请陛下，给关中修的那条渠，赐个名。”陈辰道，“渠修成那天，百姓们围着渠看了半晌，都说这渠救了关中的地，该有个名字。”
李世佑一愣，随即笑了：“赐名？朕倒忘了这一茬。关中那条渠，你想叫什么？”
陈辰道：“关中这条渠，旱年里救了关中十几万亩田。臣斗胆，想请陛下赐名‘定旱渠’。”
“定旱渠……”李世佑念叨了两遍，点头道，“好。就叫定旱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渠能定旱，人也能定乱。今年这一年，旱、蝗、贪、乱，朕都压下来了。往后，朕还想再压几年。”
“臣想请陛下，给关中修的那条渠，赐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