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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怕，就怕白干。”陈辰道，“排水渠的土方，挖出来就垫成田埂，一锹土办两件事。这么算下来，淮南的渠，不比关中费工多少。”
老吴掰着指头算了半天，点了点头：“大人这么一说，倒真是两全的法子。”
陈辰蹲下来，又捻了一把田里的土：“淮南的土黏，垫成的田埂，比关中的结实。埂结实了，水冲不垮，渠也稳当。”
“大也要修。”陈辰道，“关中修的是命根子，淮南修的是活路。涝年的田，排了水就能种，种了就有收，有收就有粮。”
老吴想了半晌，叹道：“大人这话，说到根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辰带着人，沿着淮南的田地，一段一段勘测排水渠的路线。
勘测不比修渠省事。排水渠要顺着地势走，高一分，水排不净；低一分，渠就被水淹。陈辰拿着竹竿，一段一段地量，量一段，插一根标桩。
老吴跟在他后头，看着满地的标桩，道：“陈大人，照这插法，光勘测就得个把月。”
“勘测得准，渠才修得直。”陈辰道，“宁可勘测慢一个月，不能修渠返一年工。”
“是这话。”
有一处洼地，勘测的时候，老吴犯了难。
“这洼地，比周围的田低下去两尺，水全往这儿聚。要是排水渠打这儿过，汛期一到，渠本身就得被淹。”
陈辰蹲下来，看了看地势，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淮河：“渠不从洼地走。绕开洼地，从高处走，把洼地的水，用支渠引出来。”
“支渠引水？”
“对。”陈辰道，“洼地是天然的蓄水池，汛期排不出去，就让它蓄着；旱季没水，支渠再把蓄的水放出去浇地。洼地，不排，蓄。”
老吴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大人这是把洼地当成了水库！”
“淮河水多，旱涝不均。蓄水的地方，涝年蓄水，旱年放水，旱涝都顾得上。”陈辰道，“淮南修渠，不光是排水，还得会蓄水。”
老吴叹道：“跟大人走了这一趟，老朽才明白，什么叫治水。”
勘测到一处洼地时，当地的里正跑来了，远远就喊：“陈大人！出事了！南边几个县，有人闹事，说修渠要占他们的田！”
陈辰放下手里的图纸：“闹事？怎么闹的？”
“县里贴了告示说要修排水渠，占了他们的地，他们就堵了衙门口，说要县太爷给个说法。”
陈辰问：“占的地，给补偿了吗？”
里正一愣：“补偿？县里没提这茬。”
陈辰沉默了一会儿，道：“走，去看看。”
里正报完信，陈辰当即翻身上马，带着两个吏员，往闹事的县衙赶去。
老吴追到门口，喊了一声：大人，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不用。陈辰在马上道，占地的事，讲的是章程，不是人多。你留在工地上，照看着渠线勘测的标桩，别让人拔了。
老朽明白。
马沿着官道跑了大半日，远远地，已经能看见闹事那个县的城墙了。
城门口挤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陈辰勒住马，看了看那群人，又摸了摸怀里的羊骨，心里道：这一关，过得了，也得过得漂亮。
他翻身下马，牵着马，一步一步朝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