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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淮河，路就不太好走了。
官道两边的水洼一个连一个，马车的轮子陷进去，得几个人下来推。
陈辰索性下了马，跟随行的工匠们一起走。
一路上，他看见不少庄稼人蹲在田埂上，愁眉苦脸地看着泡在水里的田。
“去年涝的？”他问一个老农。
老农叹了口气：“涝了三年了。今年雨水少点，可地里的水，还是排不出去。”
陈辰蹲下来，跟他一起看那片田：“老丈，你放心。朝廷来修排水渠了，明年这时候，这水就能排出去。”
老农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片泡在水里的地，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
过了正月十五，陈辰便动身去了淮南。
动身前一天，他把渠务司的差事细细交代了一遍：关中的渠，渠长们管着，每月报一次水情；河南的渠，何副使盯着，开春前合龙；他自己，带着老吴和几个工匠，去淮南。
房大益送他到城门口，叮嘱了一句：“淮南的百姓，跟关中不一样。关中旱，淮南涝，修的渠也不一样。你到了那儿，先看水，再动土。”
“宰相放心。”陈辰道，“臣记住了，先看水，再动土。”
出了长安，一路往东，过了潼关，进了河南地界，再往南，就是淮南。
一路上，陈辰看见的，是一片一片的干地变成湿地，旱土变成泥田。
淮南的水文，比关中复杂得多。关中是旱，淮南是涝——河多、湖多，雨水又多，年年不是淹地就是渍水。
陈辰到淮南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渠，而是看水。
他在淮河边上住了三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河水的涨落，看田地的墒情。看得老农们都奇怪：“陈大人，您不看渠，老看水做什么？”
“看水，才知道水往哪儿走。”陈辰道，“水走的路，就是渠该修的路。”
老农们琢磨了一路，觉得这话有理。
他带着几个老农，沿着淮河支流走了一个月，把淮南的水系摸了个底朝天。
一路上，他见的最多的，是涝过的田。
田里的水退了，可土还是湿的，踩一脚，陷半尺。庄稼的根泡烂了，一片一片倒伏在泥里。
有老农蹲在田边，摸着烂掉的秧苗，直叹气：“陈大人，咱这地，十年里有七年涝。涝了，秧就烂；烂了，收成就没有；没有收成，一家老小就喝西北风。”
陈辰问：“往年涝了，官府管吗？”
“管啥呀。”老农苦笑，“县太爷说，这是天意，让咱熬着。熬过了雨季，地干了，再补种一茬，能收多少算多少。”
陈辰没接话，蹲下来，把烂掉的秧苗从泥里拔出来，看了看根。
“根是泡烂的。”他道，“水排不出去，根就烂；根烂了，再补种也长不好。要治这地，先排水。”
老吴凑过来，看着满河的水，直摇头：“陈大人，淮南这地方，水是多了，可水都在河里、湖里，田里的水排不出去，一下雨就淹。修渠不是引水，是排水啊。”
“排水？”陈辰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土，捻了捻，“这土黏，蓄得住水，也捂得住水。涝年，水排不出去，庄稼泡烂了根。”
老吴道：“正是。淮南修渠，得修排水的渠，不是引水的渠。”
陈辰点点头：“排水渠，沿着地势挖，把田里的水，一级一级往河里引。”
“那工程量，可比关中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