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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虎山。
在这片雪原上,是个有名号的去处。
山不算最高,却最险。
三条沟,一道崖,沟口窄得只容两人并行,崖上架着滚木礌石。
往里走,越走越宽,到半山腰,忽然,豁出一片平地,平地上,一座大寨,木栅栏一圈,四角立着瞭望楼,寨门口,挑着一面褪了色的旗。
寨子正中,是聚义厅。
厅里,火盆烧得旺,松木柴“噼啪”地响,红光,把一张张脸,都映得发亮。
正中一张虎皮椅,铺着一张整张的虎皮,虎头还留着,龇着牙。
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一身红棉袄,腰里扎一条皮带,两把匣子枪,一边一把,插在腰上。
头发利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施粉,眉梢,却带着一股子男子的英气。
这就是威虎山的大当家,丹娘,张丹青。
她左手边,坐着二当家,万山红。
三十来岁,精瘦,三角眼,眼皮总是耷拉着,看着没什么精神,可那双眼,一抬起来,就透着股子精明。
手里,永远捏着一串山核桃,一颗一颗地,盘。
她右手边,坐着一位老者。
座山雕。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一只眼瞎了,用块黑布蒙着。
另一只眼,却亮得吓人。
手里拄一根紫檀拐,拐头,被摩挲得溜光。
往下,两排椅子,坐着八个人,人称“八大金刚”。
有炮头,有水香,有粮台,有马号。
一个个,都是粗胳膊粗腿,脸上带着风霜。
“日子人的帖子,又来了。”丹娘把一张纸,往桌上一拍:“第三回了。”
“怎么?”炮头问。
“还能怎么。”丹娘冷笑:“要咱们,一月之内,交粮二百石,交皮货五十张,还得,给他们带路!”
“进老爷岭,搜八路。”
厅里,静了一下。
“二百石粮……”粮台咂了咂嘴:“咱们寨子里,总共才存多少?交了,这个冬天,弟兄们,吃什么?”
“吃什么?”万山红忽然开口,眼皮都没抬,手里核桃,还在盘:“吃树皮呗。”
“二哥,你这话……”
“我这话,怎么了?”万山红抬起头,三角眼一眯:“我句实话,你们别不爱听。”
“这年月,日子人要是真进山,咱们这点人,这点枪,挡得住?”
“挡不住。”
“挡不住,那就得想个挡得住的法子。”他顿了顿,声音放低:“日子人要粮,咱们给。”
“要皮货,咱们给。”
“要带路,咱们也带。”
“他们给了什么?枪、子弹、还有‘良民证’。”
“有了这些,咱们威虎山,就不是‘匪’了,是‘维持会’。”
“二哥!”炮头一拍桌子:“你这是要投了?”
“投?”万山红笑了一下:“这叫什么投?这叫,借日子人的刀,磨咱们自己的刃。”
厅里,一下子,吵了起来。
“不行!”
“这算什么话!”
“咱威虎山,几辈子的名声……”
“都闭嘴!”丹娘一巴掌,拍在虎皮椅扶手上。
厅里,静了。
“万山红,”她转过头,声音不高,却冷:“我爹当年,是怎么死的?”
万山红盘核桃的手,停了。
“是被日子人,吊在县城门口,吊了三天三夜。”丹娘一字一句:“他老人家,到死,没吭一声。”
“这威虎山,是我爹拿命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