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论孝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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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孝”“理”

“第一个字,命。”他指着吴氏那份状词,“什么叫‘命’?慈训是命,可不是所有的’命’都是’慈训’。吴氏这道‘命’,从根子上就是歪的——她要扶持亲生女儿,拿继子的婚姻当筹码,拿继子的儿女当牺牲。这不是慈训,这是私心。用私心裹着的‘命’,在律法上,叫’乱命’。子孙对乱命说‘不’,不叫不孝,叫明理。”

“第二个字,孝。”

贺文州踱了两步,“什么是孝?《礼记》说‘孝子之养也,乐其心,不违其志’。可这句话,不是让儿子当娘的提线木偶。孝的边界在哪里?在‘理’。若父母之命合乎理,儿子顺从,是孝;可若父母之命本身违理违情甚至违法,儿子顺从了,那不是孝,那是愚。”

他忽然点了我的名:“秦瀚宇,你来说说,陈守义若真的听了继母的话,休了李氏、娶了吴巧儿,算不算孝?”

秦瀚宇站起来,略一思索,答道:“学生以为,若真听了,算愚,不算孝。孝是顺其志,可顺的是善志,不是私志。吴氏这道命,出发点是扶持亲生女儿,罔顾继子一家——顺了这个志,陈守义的妻离子散,吴氏并不心疼。这不是孝,是‘顺’到沟里去了。”

贺先生点了点头,又问秦青凤:“青凤,你说,陈守义在堂上哭,说‘一双儿女何依’——他这句话,说的究竟是‘情’还是‘理’?”

秦青凤站起来,想了想,道:“学生以为,他说的是‘情’,可落脚在‘理’上。一双儿女何依——这是父子天性,是情;可若真的休了妻、抛了子,那是违背人伦,是理不容。所以他说的是情,仗的却是理。”

贺先生拈须,微微一哂:“好一个‘以情仗理’。”说完,他转向众人,“诸位记下了‘律法不断情,律法不断理,律法断的是情与理相遇时,谁重谁轻’。这一题里头,陈守义的情与人伦之理合在一处,吴氏的情与私心之‘理’混作一团——情与理合者胜,情与理混者败。这就是‘酌量’二字的功夫。”

满堂肃然。

贺先生踱下案来,在学生中间慢慢走着,道:“今日这堂课,我要诸位记住一条——律法最难断的,不是盗贼奸宄,而是家务内闱。家国一体,家是国的微缩,国是家的放大。一个家庭里的‘孝’,若被人拿私心歪曲了,便成了‘以孝杀人’。这时节,律法若不站出来主持公道,便是对天下所有老实人的亏欠。”

他走到堂中站定,环顾众人,一字一顿:“不孝之罪,惩的是忤逆之子;不孝之案,察的是偏心之命。”

“做官的若分不清这一层,便是拿着律书,干着糊涂事。因此,身为官员,要‘天理、国法、人情’三者融通,惩罚不是目的,教化才是根本。”

下课了,学生们散去,秦瀚宇却久久没有动。

秦青凤在旁问他:“哥,在想什么?”

秦瀚宇望着堂上那三个字——“命”、“孝”、“理”,忽然道:“我在想吴巧儿。”

“她?”

“她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吴氏要她嫁,她不敢嫁;堂上问她,她只会哭。可这桩冤案的根子,偏偏就是从她身上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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