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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雪斋轻轻吹灭了它。屋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在桌角划出一道斜线。他站起身,将昨夜写好的三条命令仔细卷好,塞进竹筒,交给守在门外的传令足轻。
“送去议事厅,辰时前所有人必须到场。”
传令足轻领命而去。雪斋披上外衣,腰间双刀一轻一重地垂着。左眉骨上的旧伤在清晨发凉时隐隐作痛,他没去揉,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背——指节处有硫磺爆炸时溅上的黑灰,还没洗净。
他走出屋子,天已大亮。工坊区方向飘来一股焦糊味,混合着铁锈和湿土的气息。几名士兵正押着老田往监舍走,那人脚步拖沓,头低着,右手残缺的小指在袖口若隐若现。
雪斋没停留,径直走向议事厅。
厅内已有十多名主事家臣落座,大多是各工坊匠头、库官、运输组头。他们见雪斋进来,纷纷起身行礼。没人说话,气氛沉得像雨前的云。有人低头看鞋尖,有人盯着膝盖上的刀柄,还有人悄悄交换眼神。
雪斋走到主位前,不坐,只将一份账册郑重地放在案上。
“三日前,火器库登记铁炮十七支入库,实际清点十五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差额两支,型号为国友造连发式,可装弹三发,射程百步。”
厅内无人应声。
“昨日北坡剿获的敌方据点中,搜出一支同型号铁炮,枪管刻有我军验讫印。”他顿了顿,“另一支,今早在佐竹家边境猎户手中缴获,枪机已被拆解改装。”
仍无人答话。一名负责运输的组头低头搓手,指缝里还沾着马粪。
雪斋看向他,目光如炬:“山本组头,你管军械转运五载,每日经手多少件?”
山本抬头,喉结动了动:“回大人……每日约三十至四十件,视战备而定。”
“那你可知,每支铁炮出库,按例需持‘三联木签’?”雪斋从案下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硬木牌,“库官留一,运者执一,收方验后合签存档。如今查三日出入记录,竟有十一处无签可对。”
山本脸色变了。
“更巧的是,”雪斋又拿出一封信,“昨夜审俘所得密信中,提到‘每月廿四,东林坡交货,银七两一支’。”他把信摊开,“笔迹,与你去年呈报修船经费的文书一致。”
山本猛地抬头:“冤枉!小人从未——”
“搜你家时,在床板夹层发现三块银锭。”雪斋打断他,“成色为关东特铸,纹路带波浪细线,非本地流通之物。”
山本张了张嘴,没再出声。
雪斋环视众人,神情冷峻:“谁给的?佐竹家。拿什么换的?我的武器。送往何处?敌营前线。”他声音冷下来,“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这是生意。在我眼里,这是杀人。”
终于有人低声开口:“大人……山本毕竟效力多年……”
“多年?”雪斋冷笑,“那两个死在北坡的孩子,才十二岁。他们喝的水里有毒衣碎片,毒源顺着溪流而来——正是你们放出去的枪,打穿了朝鲜村落的粮仓,逼得难民逃进我境。”
厅内彻底静了。
雪斋下令:“押上来。”
两名士兵推着山本出了门。其余人低头不语,有的握紧了刀柄,有的微微发抖。
一个时辰后,刑场设在城东校场。
鼓声响起第一通时,山本被剥去上衣,双手反绑在木桩上。观刑的士卒列队站在两侧,没人说话。风吹过空地,卷起几片枯叶。
第二通鼓响,刽子手抽出长刀,刃口在日光下泛白。
第三通鼓刚起,山本突然仰头大喊:“小野寺右卫门也拿了钱!五十两黄金!他知道猎户通道!他让我走东林坡的老路线!”
鼓声戛然而止。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