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雪斋接过,轻轻拂去灰尘。纸页边缘卷曲焦黑,中间部分尚可辨认。上面写着:
“对马西港,铁炮三十挺,换纹银七百两……
交付日期:八月廿三……
经手人:九户组·佐川……
印鉴:三日月短刀纹”
他瞳孔一缩。
这个印鉴他见过——就在今晨北坡俘虏的尸体脖颈上。南部家九户分家的暗记。
他又翻看其他残页,另有一行小字写着:“硫块混药,借提纯引爆,嫁祸德川,使其与小野寺反目。”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原来如此。南部家早已安排奸细混入城中,先是收买铁匠加快工序,再在其私藏的“助燃粉”中掺入火药。一旦加热至临界温度,便会爆炸。届时对外宣称“德川供给劣质硫磺引发事故”,既毁我军火储备,又挑拨德川与小野寺关系,可谓一石二鸟。
而那批硫磺本身也非纯净——那些黑点,极可能是故意掺入的赤岩粉,为掩盖火药痕迹所用。雪斋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很快又被冷静所取代。
雪斋站起身,将账册小心折好收入怀中。他环顾四周,工坊屋顶被震裂一道缝隙,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烧黑的地面和散落的工具上。空气中仍弥漫着刺鼻气味。
“把所有硫磺包重新拆检。”他对副官下令,“每一包都要切开查验,记录编号与杂质情况。另派两人守着老田,不得让他与任何人接触。”
副官领命而去。
雪斋走出工坊,站在院中空地。远处城墙上的旗幡静静垂着,没有风。他摸了摸左眉骨的刀疤,那是江户比武留下的记号。这些年他经历过伏击、毒杀、叛乱,但这一次不同——敌人不再藏于山林或海上,而是潜入市井,利用信任与职责发动攻击。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
他必须立刻行动。
回到临时办公的屋舍,他取出笔墨,在纸上写下三条:
一、德川密使暂留驿馆,不得离城;
二、召集主事家臣明日辰时议事厅集会;
三、将账册残页拓印三份,一份存档,一份交文书官密封保管,一份随身携带。
写完,他吹干墨迹,卷起纸条交给传令足轻。
天色渐暗,工坊区灯火次第亮起。士兵们举着灯笼逐一检查硫磺包,每发现异常便插上红签。雪斋坐在灯下,反复翻看那半页账册。火光映照中,那个三日月短刀纹仿佛在纸上蠕动。
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但他也清楚,现在还不能动。
德川方面若得知硫磺中藏阴谋,定会追问责任归属;若说是南部所为,又无确凿证据支撑;若沉默以对,则可能被视为包庇。唯有等明日家臣齐聚,当众公布证据,才能稳住局面。他心中暗自盘算着每一步的可能与应对,眼神坚定而深邃。
他合上账册,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城南驿馆方向,隐约可见灯火未熄。
密使还在等答复。
而他,手里握着足以点燃战火的东西。
油灯跳了下火苗。
他转身坐下,从药囊中取出安神散,调了一碗。药汁倒入碗中,颜色正常。他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落在桌角那把唐刀上。
刀鞘漆面有些剥落了。
他伸手抚过鞘身,没再说话。此刻,他的心中只有平静与坚定,仿佛那把唐刀,虽历经风雨,却依旧锋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