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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宝祐城西北往天长县方向,乡村残破,人烟稀少。
少数幸存的百姓站在田间地头,呆呆地看着在河对岸停下的大群兵士。
这已经是一个月内第二回了,来自扬州的大头兵没有带着刀枪弓牌,而是扛着诸色农具到田里干活——也不管是谁的地,反正先圈起来就是了。
当然,他们现在耕作的也未必是自己家的地。
大战数月,还是极其惨烈的攻城战,很多地早就没了主人。江都县派了一些官员下来,粗粗点计了一番,也别管哪片地是谁家的了,先给你家一片差不多大的种起来,剩下的拢在一起,河对岸的就是了。
这些原本都是熟地,撂荒太可惜了。于是乎,归建的长直军在休整旬日后,立刻来到此处开始军屯。
你别,这些当兵的干农活还挺麻利。
虽然屡遭元军踩踏,战马啃噬,但田里还是有残存的麦子,军士们十人一组,快速扫荡农田,将这些东一块西一块的麦子收完——其实很多都是秕谷,只能拿来喂牲畜,但没办法,乏人打理的农田就这样。
地里的杂草自然也不会放过,能喂牲畜的喂牲畜,不能的就扔在田埂上,烈日暴晒。
做完这一切后,军士们又打开了不远处的一座木质堰门,往农田里放水浸泡。
四月以来,江都县各处已经开始培育秧苗了——这事本该三月就做的,如今已有点晚了。
长直军耕种的这部分田地所需秧苗,则从扬州府军那里调取,可能还需等待一些时日。
邵树义带着亲兵也承包了部分田亩,忙活了一天,自觉比打打杀杀还累。
傍晚时分,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休息。
六岁的长子船儿在不远处的土路边玩耍。
他挥舞着一把竹剑,口中念念有词,所过之处,蒿草尽皆倒伏。
邵树义看了一会,哈哈大笑,他时候也这么干过。
船儿听到笑声,也不当“剑圣”了,立刻跑了过来,脆生生喊了一声:“爹爹。”
亲兵们目不斜视,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当然,这是他们的基本素养。邵树义的很多事情可以瞒幕府官员,瞒军中大将,乃至瞒枕边人,但瞒不了整天跟着他的亲兵,除非出门不带人。
柳氏站在马车旁边,用略带好笑的眼神看向邵树义。
邵树义脸皮厚得很,而且他这会有关女人的破事一堆,根本不差这点,见儿子叫爹,大声应了句,招手道:“船儿过来。”
船儿如一阵风冲了过来。
邵树义站起身,将儿子抱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吾儿剑法已然大成,却不知书读得怎样?”
船儿露出羞赧的神情,将头偏到一侧,嘟囔道:“每天都在读。”
“谁教你的?”邵树义将他的头掰过来,问道。
“倪夫子。”
“夫子是不是很严厉?”
“他会画画。”船儿答非所问,“我喜欢画画。”
“画画可以学,书也要读。”邵树义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
船儿眼珠一转,偷瞄了下母亲,低声道:“爹爹,你带我骑马好不好?”
“唔,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先寻一匹性情温顺的马驹,可能需要些时日。”
“多久?”
“十天半个月还是要的。”
船儿有些失望,怏怏不乐地低下了头。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这也等不急?”
“娘亲过两天就要回江阴住了。她还——”
话一半,直接被走过来的柳氏揪住了耳朵,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柳氏将船儿从邵树义怀中接过,放到地上,训斥道:“终日就知道玩耍,想长大了不学无术么?”
一番话得父子二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柳氏招了招手,让婢女过来将孩子领走,然后看向邵树义,忽然一笑,道:“怎么?舍不得了?”
邵树义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道:“这不废话么?”
柳氏捋了捋耳畔的秀发,看着远处的夕阳,道:“你的娇妻知道船儿么?”
邵树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理论上来,应该是不知道的,但实际上么,邵树义身边的老人都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见过的都不在少数,时间这么久了,难免有风声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