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可真是好脾气，被你欺负到死了。”柳氏叹了口气，道：“正事吧，将我从江阴唤来，到底为何？”
邵树义闻言笑了，道：“就不能是想你们娘俩了么？”
柳氏看了他一眼，道：“这话半真半假。”
邵树义有些无奈，道：“你这人太聪明了。其实——”
他顿了顿，道：“我接下来多年都会在扬州，你留在江阴没甚意思。那边的买卖可以交给族人，以后你们娘俩就住在扬州吧，我来见你们也方便。”
柳氏倒也没有拒绝，只问道：“没别的了？”
邵树义沉吟片刻，道：“听闻你把夏浦、云亭市的粮铺关了？”
“买卖不好做，只能关了。”柳氏点了点头，道：“有人拿着织好的棉布来买米，大不一，厚薄不一，花纹不一，我都不知道怎么给人家算账，只能关了。”
邵树义理解地点了点头。
现在是城市手工业者最难的阶段，因为他们的商品不好估价，很多人都转行了，再这么下去，估计要退回到汉唐时的规模。
白了，在元廷变钞之后，商业行为极大萎缩，虽有盐粮票应急，但支撑不起现在的规模。如果邵树义没有作为的话，保不齐全国变成一个大农村——当然，有些夸张了，但社会倒退是肯定的，即便后面再自发恢复，但兴许就浪费了百年时光。
所以沈万三猜得没错，他是真打算发一部分新钞了，外加铸造些铜钱。
“你在江阴也算是个大商家了。”邵树义继续道：“手头若有金银铜，可送至黄田港兄弟粮铺，我让人铸成钱返还回去。这事不太容易，你得带个头。”
柳氏闻言有些惊讶，道：“你是打算先在江阴试行？”
邵树义嗯了一声，道：“仗打完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些事情。如果在刘家港试行，一旦出纰漏，太过恶劣。穷乡僻壤试行的话则毫无意义，江阴最合适了。”
“你这样做——”柳氏想了想，道：“兴许被人认为是巧取豪夺，收缴民间金银。”
“所以需要你带头嘛。”邵树义笑道：“我在江阴还有几分薄面，你和吴越粮行的人带个头，其他人就没那么抵触了。待第一批人收到返还回去的银元、铜钱或宝钞，后面的人就没那么担心了。”
“何为银元？”柳氏问道。
“和银饼子有点像。”
“宝钞呢？”
“宝钞和银元无异，拿去兄弟粮铺，直接就能换。”
“那你可要心了。”柳氏瞟了他一眼，道：“可别偷摸着印太多。信用未立之时，一旦出了纰漏，可就不好办了。”
“哪能呢。”邵树义笑道。
“你想让商贾用银子做买卖，直接铸银元就行了，但却多此一举，非得弄个可以换银元的宝钞，这就没安好心。”柳氏白了他一眼，问道：“是不是缺钱了？”
邵树义倒没反驳，直接就承认了：“我养这么多兵，肯定是缺钱的。后面若还要打仗，更缺。但这事并非纯是为了敛财，而是为了推行一种名为‘法币’的物事。”
话到这里，柳氏已经有些不太明白了，但她没有多问。
眼前的男人其实思虑很缜密，每一步都有其目的，她早就知晓。
“行吧。”她最终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忧地看向邵树义，道：“你行事可要心些，而今大好局面，一旦毁坏，实在可惜。”
“我心中有数。”邵树义道，见女人还是有些担忧，便多了两句：“其实这还不是为了方便你等？你就，若用白银在江阴买米，一石所费几何？”
“以前我还真收过银子。”柳氏道：“去年是六钱，年初涨到八钱，五月本该降一些的，但没降，还是八钱。”
“你看，有个东西来衡量价钱，是不是方便多了？”邵树义道：“法币就是这个作用。但在我这里，银砖、银条、银瓶、银碗不是法币，银元才是。有了法币，商贾做买卖时以此计价便是，他甚至都不需要真的有多少银元在手，若几个人你需要买我的东西，我需要买他的，他需要买你的，直接互相划拨即可。若提前在兄弟粮铺存一些银元，还可以用飞钱划账。”
这段话柳氏倒是听明白了。
自从笃定邵树义是唐朝老鬼之后，她还了解了些那时候的事情，得知唐朝确实有过飞钱——“钱无翅而飞，故曰飞钱”。
那是在藩镇限制铜钱出境以及钱荒的大背景下产生的特殊事物，即商人带着本镇商品去长安卖掉后，换成了铜钱，存入本藩镇在长安的进奏院（相当于节度使设立的驻京办），进奏院给他出个凭据，回到家乡后再从藩镇度支判官那里取回铜钱。
当然也有私人开具的飞钱，甚至后来朝廷三司（户部、度支、盐铁）也开始搞飞钱兑换，但一度要收手续费。
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汇票”，一直盛行到南宋，直到被纸钞取代。
唐朝人为了解决钱荒弄出了飞钱，确实极大缓解了对铜钱的需求，“（商贾）以轻装趋四方，合券乃取之”，而今应在银元上面，应有同样的功效。
但柳氏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只听她问道：“你是不是要禁用金银？”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自然是要禁的。元人不就禁过金银，只许用宝钞么？不过应该很难，但能禁一点是一点。”
“人家交百斤银子上去，能返还百斤重的银元么？”柳氏又问道。
邵树义笑而不语。
谁还不收点铸币税啊？不然我费劲弄银元作甚？
柳氏彻底明白了，道：“敛财的花样真是层出不穷。”
“过奖，过奖。”邵树义笑道：“而今我没事做，可不就来敛财了？你先回去摸摸底，过阵子幕府就要下发法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