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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三做出决定后,执行力是相当强的。
他自觉这几年精力不如往昔了,为免夜长梦多,立刻花重金请人来算日子——哪怕是纳妾,那也得看日子。
从溧阳来到扬州的厉半仙直接被请了过去。
这老头刚来的时候还以为是看风水呢。
他的业务范围很广,算命、迁坟、看风水甚至做法害人/救人等等,无所不包。因此在门房等待的时候,他已经让徒弟把罗盘、黄历、几枚铜钱和一支秃了头的毛笔准备好了,等了半个时辰后,终于有人将他领进了内堂。
厉半仙甫一进门,就见沈万三坐在上首,沈荣陪在侧边,桌上摆着茶点和一封红纸封着、露出半截的物事——看样子像是银饼子——顿时有些惊讶。
“沈公。”厉半仙拱了拱手,迟疑道:“这是……”
“仙师请坐。”沈万三抬手示意道:“今日请仙师来,是算个日子。”
“算什么日子?”
“纳妾。”
厉半仙哦了一声,把包袱塞给大徒弟,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这辈子为大户人家纳妾算日子的事见过不少,不稀奇。但沈万三父子亲自出面,还封了这么重的礼,那就不一般了。
莫非——沈万三不服老,要给自己纳妾?
想到这里,厉半仙有些唏嘘,更有些佩服地看向沈万三,暗道人家做成江南首富是有原因的,这般年纪了还生龙活虎,比自己强太多了——呃,人家不会有什么养生法子或虎狼之药吧?
不过他到底还记得正事,遂问道:“敢问女方生辰?”
沈荣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纸,递了过去。
厉半仙接过来展开一看,上头写着沈娘子的生辰八字,字迹工整,是沈荣亲笔写的。
他看了片刻,又从徒弟手里接过包袱,从中摸出黄历和铜钱,然后把铜钱在桌面上排开,手指头拨弄了一阵,嘴里念念有词。
堂上安静了下来,只有铜钱碰着桌面的轻响和厉半仙低低的念叨声。
拨弄了好一会后,厉半仙抬起头来,道:“沈公,这八字不差。女命属水,生在春末,水木相生,性情温厚,持家有方。男命——”
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沈万三。
沈万三摇了摇头,道:“仙师直便是,哪个日子合适?”
厉半仙又拨了一阵铜钱,翻开黄历看了几页,道:“五月廿日,月建在午,午火当令,但这一天有月德贵人,能压一压火气。辰时最好,辰为水库,水能济火,又不至于太旺。过了五月廿日,下一个好日子要到六月初了。六月初三,未时,也可以。但不如五月廿日。”
“那就五月廿日。”沈万三十分干脆,一锤定音。
厉半仙应了一声,把铜钱收起来,又问了一句:“沈公,这纳妾之礼,是按什么规格办?”
“按贵妾之礼。”
厉半仙心里有数了。
贵妾,古时候一般指正妻陪嫁的侄女或妹妹,即姑侄、姐妹共事一夫。
贵妾之礼就要摆酒、请客、有红定、有媒人,他厉某人也得准备一些用品。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把黄历收进包袱,起身行了一礼,道:“恭喜沈公——”
到这里止住了,“宝刀未老”四字差点脱口而出。
沈万三笑了笑,让人把几枚银饼子递过去。
厉半仙含笑收下,行礼离开。
他走后,沈万三又让管家拿来一份陪嫁清单——虽然女儿过去只是做妾,按理不用给嫁妆,但具体事情具体分析,你觉得合适么?
沈万三觉得要给女儿体面,而这份所谓的“清单”,其实是一份装订好的册子——东西太多了,一张纸哪写得下,得一本册子才够。
他随意翻了几页,很快就对那些堪称古董的餐具、珠玉玛瑙、华服家具失去了兴趣,直接看向最后一页:黄金五千两、白银三万两。
沈荣在一旁默默看着,暗道当初二妹招赘时,只给了陆家五百锭钞而已,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心疼了?”放下册子后,沈万三瞟了眼儿子,问道。
沈荣苦笑一声,道:“多年积蓄不过十万两白银罢了,一下子给出去三万,父亲真是大手笔。”
他可是很清楚,截至目前,扬州幕府手头掌握的黄金不过万二千两上下,白银则有十一万六千余两,这可是两年来东征西讨抢来的什么银瓶、银盘、银砖、金条等熔铸后得到的数字,这会直接存在明月楼的一间仓库内,例由黄甲军、金枪直、飞龙军轮番值守,轻易不动用。
“你就这点见识。”沈万三摇头道:“别看上海费氏不如我家田宅、邸店多,但金银绝不会少于我家。这等海上豪商,向不轻易露财,真正有多少钱,恐怕只有费雄自己清楚。”
“父亲为何提费雄?”沈荣问道:“莫非——”
沈万三缓缓点头。